周六早上，苏晚被荷包蛋的香味叫醒了

她在梦里闻到了葱花遇到热油的味道，然后敲门声就响了。她睁开眼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。她看了一眼闹钟——七点二十。林渡的敲门声比闹钟还准。

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。林渡站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一碗荷包蛋，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桶，桶里装着几块石头，花花绿绿的，泡在水里。

“早。”他把碗递给她，“今天吃煎蛋，不是煮的。”

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。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黄，边缘脆脆的，蛋白上起了小泡泡，一看就知道是热油浇出来的。老太太今天换花样了。

“石头干什么的？”苏晚问。

“给你压花用的。”林渡把桶拎高了一点，“林溪说你的花瓣老是卷起来，压不平。我昨天去河边找了几个好看的石头，洗干净了，泡一泡去去泥味，就能用了。”

苏晚低头看了看桶里的石头。有灰色的、青色的、带白色条纹的，还有一小块泛着淡淡的红色，像被夕阳染过。最大的一块有拳头那么大，最小的跟核桃差不多，每一块都被河水冲刷得圆滚滚的，没有棱角。

“你专门去捡的？”苏晚问。

“昨天下午没事干。”林渡的耳朵红了一下，“反正河边多的是。”

他没有说实话。昨天下午他在河边蹲了两个小时，一块一块地挑，挑完了在河水里洗干净，觉得不够好看的又扔回去，最后就剩下这几块。但他不会说这些。

苏晚没有追问。她端着碗走回堂屋，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林渡跟进来，把桶放在条案旁边，蹲下来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摆在窗台上晒太阳。他摆得很认真，大的在左边，小的在右边，那块带红色的放在中间，阳光照在上面，颜色很好看。

“你放那儿干嘛？”苏晚问。

“晒干了才能用。”林渡说，“湿的会把花瓣泡烂。”

苏晚看着他蹲在窗台前面，一米八五的个子缩成一团，手指捏着石头，一块一块地摆。阳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，头发有点长，该剪了。

“你懂得还挺多。”苏晚说。

“林溪教我的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她上次用书压的花瓣，书都湿了。后来她学聪明了，先晒干再压。”

苏晚笑了一下，低头吃煎蛋。煎蛋果然好吃，边缘焦脆，蛋黄还是溏心的，咬一口就流出来，混着酱油的咸香。她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。

林渡在她对面坐下来，今天没有催她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着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些石头上，又落在条案上的三角梅上，又落在墙上的相框里。最后落在苏晚脸上，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。

“苏晚姐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。”

苏晚抬起头。“你每天都看我脸色？”

林渡的耳朵又红了。“没有。就是——随便看看。”

苏晚没有拆穿他。她继续吃煎蛋，吃完最后一个，把碗里的汤汁也喝了。林渡站起来，把碗拿走去洗。她坐在桌前，看着窗台上那些石头。阳光照在那块泛红的石头上，颜色温温的，像一颗被晒热了的心。

林渡洗完碗回来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“苏晚姐，今天干嘛？”

苏晚想了想。“院子里的草根还没挖完。”

“昨天挖完了。”

“那秋千的链条还要上油。”

“前天就上过了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她发现自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。屋子收拾干净了，草拔完了，秋千修好了，碗够了，花换了新的。她回来快两周了，该做的都做了。

“那没什么事干了。”她说。

林渡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那出去走走？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河边。给你编柳环。”

苏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头上的柳环昨天扔了，现在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。

两个人沿着巷子往村后走。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大，晒得人皮肤发烫。林渡走在前面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她踩着他的影子走，一步一个。走到田埂上的时候，她发现稻子比上周又高了一些，穗子更沉了，弯着腰，风一吹就晃，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
“快熟了吧？”苏晚问。

“还得一个月。”林渡回过头，“熟了的时候金黄色的，比现在好看。”

“你见过？”

“年年都见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从小看到大，都看腻了。”

他说着，放慢了脚步，和她并排走。田埂很窄，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。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，淡淡的，和第一天一样。

走到河边，柳枝比上周更长了，垂下来拂着水面，叶子嫩绿嫩绿的。林渡在河边站了一会儿，挑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柳枝，折下来。他蹲在草地上，手指翻飞，把柳枝编成一个环。这次编得比上次紧，也比上次圆，花也插得多——紫色的、白色的、黄色的，还有一小簇红色的果子，他也没放过，全插进去了。

“好了。”他站起来，把柳环递给她。

苏晚接过来。柳环很沉，花和果子太多，压得柳枝往下坠。她戴在头上，花环太大，往下滑，遮住了眉毛。

林渡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“太大了。”他伸手把柳环取下来，重新调整了一下，去掉了几枝花，把环收紧了一些，再给她戴上。这次刚好，花环稳稳地落在头发上，不松不紧。

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她的耳朵。很轻，像风拂过。他的耳朵瞬间红了，转过身去假装看河面。

苏晚摸了摸头上的花环。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。”他的声音有点闷，背对着她。

“你转过来看看。”

他转过来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目光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“好看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更轻了。

苏晚没有再逗他。她在河边坐下来，把脚伸出去，悬在水面上方。河水从脚下流过，凉丝丝的，水汽扑在脚踝上，很舒服。林渡在旁边坐下来，也把脚伸出去。他的脚比她的大好多，鞋子上沾着泥巴，鞋带一只系了蝴蝶结，一只系了死结。

“你鞋带两只不一样。”苏晚说。

林渡低头看了一眼。“哦，早上随便系的。”

“你每次都是随便系的。”

“反正也不会掉。”

苏晚笑了一下。风吹过来，柳枝拂过她的肩膀，她伸手抓住一根，在手指上绕了一圈。柳叶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像小鱼的尾巴。

“苏晚姐，”林渡忽然开口，“你在城里的时候，周末都干嘛？”

苏晚想了想。“加班。”

“周末也加班？”

“有时候。”

“那不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