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你吃那么多的。”林渡说。
“好吃嘛。”林溪揉着肚子,“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。”
老太太笑了,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“吃不下了。”林溪摇头。
“刚才还说好吃。”
“肚子装不下了,不是不好吃。”
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,把肉夹到自己碗里。
吃完饭,林渡去洗碗。林溪趴在桌上写周记,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,咬着笔头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晚问。
“不知道写什么。”林溪说,“老师让写这周发生的事,这周没什么好写的。”
“怎么会没什么好写的?你上了五天学。”
“上学就是上课、吃饭、睡觉,有什么好写的。”林溪嘟了嘟嘴。
苏晚想了想。“那你写你哥给你编的柳环。”
林溪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对哦。”她低下头,刷刷刷地写起来,写得很认真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然后又继续写。
苏晚坐在旁边,看着她写。林溪的字和她的人一样,歪歪扭扭的,但很有力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,透过纸背,在下一页留下深深的凹痕。
写到一半,她抬起头。“苏晚姐,你名字的‘晚’字,是晚上的晚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的名字是晚上的意思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林溪想了想,歪着头说:“晚上好。我喜欢晚上。可以看星星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。“我也喜欢晚上。”
“那我以后晚上来找你玩,一起看星星。”
“好。”
林溪低下头继续写,写完之后把本子举起来给苏晚看。“苏晚姐,你看我写得好不好?”
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。字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之前工整了一些,写了好几行,提到了柳环、秋千、三角梅,还写了苏晚。“很好。”她说。
林溪笑了,把本子收进书包里。
林渡洗好碗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滴着水。“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!”林溪说。
“写了什么?”
“写了柳环,写了秋千,写了三角梅,还写了苏晚姐。”
林渡看了苏晚一眼,耳朵红了一下。“写我了吗?”
“写了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林溪笑了笑,背起书包,“我要去洗澡了,一身汗。”
她跑进屋里去了,脚步声嗒嗒嗒的,像一只小鹿。
堂屋里只剩下苏晚和林渡。老太太去厨房收拾东西了,爷爷早就睡了。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黄色的,很安静。
“苏晚姐,”林渡忽然开口,“你头上的柳环该扔了,叶子都蔫了。”
苏晚摸了摸头上的柳环。确实,柳叶已经蔫了,卷曲着,不再是嫩绿色,变成了灰绿色。野花也掉了两朵,只剩下一朵白色的,孤零零地插在柳环上。
“明天再编一个新的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苏晚把柳环取下来,放在桌上。柳叶在桌面上铺开,像一个小小的、枯萎的花环。
林渡看着那个柳环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苏晚姐,明天我带你去河边再编一个。那边的柳树多,随便折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样的?大的还是小的?紧的还是松的?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你编的就行。”
林渡愣了一下,耳朵又红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个枯萎的柳环,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“那明天早上,吃完早饭就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堂屋里,灯亮着,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。老太太在厨房里洗碗,水龙头哗哗地响着。林溪在屋里洗澡,水声哗哗的,偶尔传来一声她的歌声,听不清唱的是什么,调子跑得厉害。
“苏晚姐,”林渡的声音很轻,“你今天开心吗?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开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。
苏晚站起来,准备回去。林渡也站起来,送她到门口。巷子里很黑,月光从墙头的三角梅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林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妹妹说,你跟她讲我名字好听。”
林渡的耳朵瞬间红了。“我什么时候说了?”
“她说你说了。”
“她——她瞎说的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急,耳朵红透了,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。
苏晚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林渡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很亮。
“是真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什么。她转过身,走回自己家,推开门,走进去,关上门。她靠在门板上,站了一会儿。心跳得有点快,不是那种疼痛的跳,是另一种。
她走到堂屋,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桌上的柳环还在,叶子蔫了,花也掉了。她把那朵唯一剩下的白花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花瓣很薄,很轻,边缘有一点卷曲,但还是很白,很干净。
她把花放在花瓶旁边,和三角梅放在一起。紫红色和白色,挤在一起,很好看。
她站起来,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笑了一下。
她关了灯,走进卧室。窗帘没有拉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她躺下来,面朝窗户,看着外面的夜空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闪过林渡说“是真的”的时候的样子——耳朵红透了,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她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她睡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