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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第 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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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溪说到做到。

周六早上,苏晚刚吃完早饭,正在院子里挖草根,就听见了敲门声。她走过去开门,林溪站在门外,换了一件黄色的T恤,胸前印着一只打瞌睡的懒羊羊。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一边一个,翘在耳朵旁边,像两只小犄角。脚上穿着一双凉鞋,脚趾头露在外面,指甲剪得很短。

“苏晚姐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还是那么脆,像咬了一口苹果,“我来找你玩了!”

“你不是说要吵醒你哥吗?”苏晚问。

“吵醒了。”林溪说,“他起来就跑了,说去找同学打球。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。”

她说着,已经走进了院子。她站在院子中间,四处看了看——草被割掉了,但草根还露在地面上,白花花的,像一排一排的小牙齿。秋千在角落里歪着,铁链生了锈。墙头的三角梅垂下来,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
“你家院子好大。”她说,“比我家的大。”

“是吗?”苏晚跟在她后面。

“嗯。”林溪点了点头,“不过我家有葡萄架,你家没有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炫耀的意思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她蹲下来,捡起地上的一片三角梅花瓣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裙子口袋里。

“你捡花瓣干嘛?”苏晚问。

“做书签。”林溪说,“把花瓣夹在书里,干了之后会变成透明的,可好看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目光落在墙角的秋千上。

“苏晚姐,这个秋千还能坐吗?”

“不行了,木板坏了,链条也生锈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不修呢?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为什么没修呢?昨天林渡问要不要修,她说“等你学会了再说”。其实不是真的等他学会,是觉得修不修都无所谓。她一个人,荡什么秋千。

“还没来得及修。”她说。

“那我让我哥帮你修。”林溪说,“他可厉害了,什么都会修。”

苏晚看着她。小女孩说“我哥可厉害了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,好像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。

“你哥说他不会修秋千。”苏晚说。

“他说不会?”林溪歪着头想了想,“那他肯定是谦虚。他什么都修过,自行车、电风扇、我的发卡——他连我的发卡都会修,就是把弹簧装回去那种。”

她说得很认真,好像在列举一份很有说服力的证据。

“那行,等他回来让他看看。”苏晚说。

“好!”林溪笑了,露出那两颗虎牙。她转身跑到秋千旁边,用手推了推,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她皱了皱眉头,好像觉得这个声音很刺耳。

“苏晚姐,你小时候坐这个秋千吗?”

“坐。”

“谁推你?”

“我爸爸。”

林溪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转过身,跑回苏晚身边,拉起她的手。

“苏晚姐,我们去你家堂屋看看。昨天我在门口看了一眼,没看清楚。”

苏晚被她拉着走进堂屋。林溪松开手,站在堂屋中间,转了一圈。她的目光从八仙桌移到条案,从条案移到太师椅,从太师椅移到墙上的相框。她走到相框下面,仰着头看那张照片。

“这是你吗?”她指着照片里的小女孩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小时候好可爱。”林溪说,然后歪着头看了看照片里的爸爸妈妈,“你爸爸好帅,你妈妈也好漂亮。”

苏晚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张照片。

“你长得像你爸爸。”林溪说。

苏晚愣了一下。昨天林渡也这么说。她低头看了看林溪,小女孩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说客套话。

“是吗?”苏晚问。

“嗯。”林溪点了点头,“眉毛像,还有这里——”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,“下巴也像。”

苏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还是圆的,尖的,但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,也许真的是。

“你眼睛像你妈妈。”林溪又补充了一句。
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照片里妈妈的眼睛,大大的,双眼皮,眼尾微微上挑。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镜子——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也是大大的,双眼皮,眼尾微微上挑。
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苏晚说。

“我老师说的,要仔细观察。”林溪一本正经地说,然后转过头,目光落在条案上的三角梅上。

“这花是我家的。”她认出来了。

“嗯,你哥摘的。”

林溪凑过去,闻了闻,然后退后一步,歪着头看了看。“插在这里比在我家好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家太多了,一大墙,看不出来。”她说,“你家就这几枝,放在瓶子里,就能一枝一枝地看。”

苏晚看着她。十二岁的小女孩,说出来的话却像大人一样。也许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更懂得怎么看见美。

“苏晚姐,”林溪忽然转过身,“你一个人住,不害怕吗?”

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。

“不怕。”苏晚说。

“为什么不怕?”

苏晚想了想。为什么不怕呢?这间屋子空了二十年,墙皮剥落,家具老旧,夜里会有奇怪的声音。但她真的不怕。也许是因为这间屋子是她的,也许是因为隔壁住着人,也许是因为——

“因为隔壁有你们。”她说。

林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。

“那你就不会害怕了。”她说,“我爷爷奶奶、我哥,还有我,都在隔壁。”

她说“我哥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骄傲,好像她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。

“好。”苏晚说。

林溪在堂屋里转了一圈,摸了摸八仙桌的桌面,摸了摸太师椅的扶手,摸了摸条案上的瓷瓶。她的手指很轻,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

“苏晚姐,你家好干净。”她说,“昨天还很脏的。”

“昨天你哥帮我打扫的。”

“我就说他什么都会嘛。”林溪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看我没说错吧”的得意。

苏晚笑了一下。这次是真正的笑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也弯了一下。林溪看见了,也跟着笑,笑得比她更大声,更不加掩饰。

“苏晚姐,你笑起来好好看。”她说,“你应该多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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