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“她就我一个哥哥嘛。”
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他伸手把玻璃板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照片调整了一下位置,让妹妹的照片更居中一些
“她这周回来吗?”苏晚问。
“回。”林渡说,“周五下午就回来了。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。照片里的小女孩站在一棵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,像碎金子一样。她的笑容很干净,很亮,和这个院子里的光一样,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、没有受过伤的……可爱
她忽然觉得,这个家里有老人,有少年,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,有三代人住在一起的声音和气息。和
她那个空荡荡的、只有她一个人的家不一样。
但她没有觉得难过。只是觉得——
原来隔壁是这样子的。
“苏晚姐?”林渡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,“你妹妹挺可爱的。”
“可爱什么啊,”林渡嘴上这么说,但嘴角翘着,“皮得很。上次回来把我的书桌翻得乱七八糟,说是在找她的发卡。我作业本都被她翻出来了,差点撕了。”
他说着,走到书桌前,拉开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东西。是一个发卡,粉色的,上面缀着一朵塑料小花。
“你看,她找的就是这个。结果掉在我抽屉缝里了,她自己找不到,非说是我藏起来了。”
他把发卡放在桌上,又看了看妹妹的照片,摇了摇头。
“这周五她回来,你就知道了。跟个麻雀一样,叽叽喳喳的,一刻都不消停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一米八五的少年站在书桌前,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发卡,嘴上说着嫌弃的话,但动作很轻,把发卡放在桌上靠墙的位置,怕被风吹走了。
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玻璃板下面那些照片上,落在小女孩的笑脸上,落在林渡的手指上。
“走吧,”林渡把发卡放好,转过身,“去院子里再坐会儿,太阳快下山了,没那么热了。”
他们走回院子。林渡又坐回那个矮板凳上,这次没有蜷着腿,而是把腿伸直了,脚伸到阳光底下。拖鞋被晒得发烫,他把脚缩回来,又把拖鞋往前踢了踢,让它们自己晒着。
苏晚坐在竹椅上,端着那杯白开水,慢慢地喝。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大半,剩下的水在杯底晃荡,阳光照在上面,在杯壁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。
“苏晚姐,”林渡忽然开口,“你在城里住的时候,邻居是什么样的?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没什么印象。”
“没什么印象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住了好几年,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。偶尔在电梯里遇见,也不说话。”
林渡皱了皱眉,好像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。“那多没意思。”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我不行。”林渡说,“我要是住那种地方,肯定憋死了。我们家这边,邻居之间都认识,谁家做了好吃的,端一碗过去;谁家有事,喊一声就来了。多好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,好像这种生活方式是天经地义的,不需要解释,也不需要论证。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什么。她想起自己在城里的那些年,每天早出晚归,回到出租屋就关上门,谁也不见。
她不觉得孤独,或者说,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孤独。
但现在回到这里,听到隔壁的声音,看到林渡端着碗站在门口,她忽然觉得,也许那种孤独不是“习惯”……
“对了,”林渡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晚上想吃什么?我奶奶说给你做。”
“又做?”
“反正要做,多一个人也不麻烦。”他说,“你想吃什么?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随便。”
“又随便。”林渡皱了皱鼻子,“随便最难做了。你说个具体的。”
“那……面条?”
“行。”林渡点了点头,“我奶奶做的杂酱面可好吃了。你吃过杂酱面吗?”
“吃过。”
“不是那种外面卖的,是我奶奶自己做的酱,可香了。”他说着,好像已经闻到了酱的香味,眼睛亮了一下,“那你晚上等着,我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矮桌上。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行。”林渡也站起来,送她到门口。
她走出门,穿过巷子,回到自己家。推开门的瞬间,堂屋里的光线涌出来,暖黄色的,是她中午换的新灯泡。灯泡亮了一下午,她忘了关。光线照在她脸上,温温的,像一个人的掌心。
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下隔壁的院子。红色的铁门还是开着一道缝,能看见里面的葡萄架,和林渡的影子,在光里晃了一下。
她转身进了屋,关上门。
堂屋里,条案上的三角梅还在开着,花瓣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。她走过去,用手指碰了碰花瓣,凉的,滑的,带着一点点湿气。瓶子里的水少了一些,大概是被花吸走了,她拿起水壶,给瓶子加了一点水。
然后她坐在八仙桌前,看着那瓶花发呆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照片——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,站在树下,露出两颗虎牙,笑得没心没肺。还有林渡说“我比她帅多了”时候的表情,
下巴微微抬着,眼睛亮亮的,理直气壮得像一只骄傲的……小公鸡。
还有他捏着那个粉色发卡的样子,嘴上说着“皮得很”,但放发卡的动作很轻,怕被风吹走了。
一个上初中的妹妹。周五才回来。
她把这两个信息放在脑子里,没有多想,只是觉得——
这个家里,有老人,有少年,还有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。真好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,墙头的三角梅在晃,隔壁的烟囱开始冒烟了——大概是开始做晚饭了。她看着那缕烟从隔壁的屋顶升起来,细细的,灰白色的,在蓝天下面飘了一会儿就散了。
她想起林渡说“我奶奶做的杂酱面可好吃了”的时候那个表情——眼睛亮亮的,嘴角翘着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