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卿这一天过得都心不在焉的,一早便睡不着了,待在宫里也是烦闷,就带丹烟一起来了药庭打发时间。
说到底殿上会做什么决定她搞不明白,术业有专攻,她对军事也称得上一窍不通,可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。
要是真有神话里的定身术就好了,把那些蛮族人全部定住,站在他们面前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进行一个说服。
可惜没有,宣卿托着脸又叹了口气。
“公主哎,您一早上叹了几十声了... ”丹烟摇摇头。
“你说有没有可能哪天世界上不会再打仗了呢?”宣卿郁闷地喝了口茶。
丹烟抿着唇想了想,“我想没有那种永久和平的时候,因为书上说过‘天下大势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。’”
“还挺有才的嘛,小丹烟。”宣卿投来个赞赏的眼神,“其实我也知道啦,我只是想逃避一下现实。永久的和平当然不可能实现,我只希望在我的一生里遇不到战争呢,就是这么志向不远大。”
“这倒是可以期盼一下,毕竟后世如何有他们自己的命数吧,”丹烟熟练地翻查药庭记录册,“铁勒王三十多年前在灵岩峡立威,这么久以来就只有舍里克部挑起了一次战争而已。说不定世子会做得比他父亲更好呢?然后这次之后就安安稳稳的什么也不发生,下一代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好了。”
“你也长大了,”宣卿欣慰地笑,“这样的长篇大论信手拈来,我都忧虑得有点自愧不如了。”
“都是跟着公主耳濡目染的,而且您是因为担心世子才这样,我当然明白啦。”丹烟笑眯眯地帮她续了茶,“但是如果真是世子出征,您也放一万个心吧。他十五岁就领过兵了,现在更是今非昔比,您不是见识过么?”
“也不单单是这个原因...”宣卿捧着茶杯出神。就算要劝降,像南盛和西域那样签合约,也避不开要先交战。丹烟不清楚敖敦的过去,但她知道,战争带给心的创伤比身体还要痛些。不仅是敖敦,别人也一样。
脑中一团乱麻,宣卿又叹了口气,又是那种想这想那却帮不上忙的感觉。
丹烟见她如此,便劝她出去逛逛走走。
两人出了内室,到前厅就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琪琪格正坐在勃日帖身边,拿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,阿勒坦在药柜前帮病人抓药。
算算日子,学堂已经休冬日的假了。阿勒坦在这里倒情有可原,他不愿意在王帐便过来帮忙了,琪琪格是怎么回事?陪他来的吗?
宣卿索性凑过去问:“琪琪格?”
小女孩吓了一跳,捧着本子站起来,“世子妃娘娘...好久不见了!”
闻道书院她前段时间才去过,想来想去也没有好久。
“你也来药庭帮忙吗?真是懂事的孩子。”宣卿笑道。
“哼,你现在也是懒惰了,好几天也不来药庭看看,怪不得不知道。”勃日帖看完了面前的病人,扭头道,“这小姑娘被我收作弟子,成为穆伦泰的师妹了!”
“真的?”
宣卿有些欣喜,她好像是记得琪琪格当年在金图堡说过很向往崇拜大巫医,这不是圆梦了么?
琪琪格脸颊发红,勃日帖又道:“还能有假?前几日阿勒坦带着她来的,说她有济世救人之心,问我能不能收她做个弟子,再不济能来药庭帮工也好。毕竟学堂休冬假了,方便的话日日都能来。”
宣卿瞥了眼阿勒坦,他果然也在看这边,笑容温和。
阿勒坦很少主动追求什么的,他这是真拿琪琪格当朋友,竟能这样勇敢帮她,宣卿深感欣慰,刚刚的烦忧被冲散了些。
“那我们大巫医这次倒是好说话,还是说琪琪格有医术上的天赋?竟然一下子就让您收了?”宣卿打趣。
“倒没什么天赋,”勃日帖一如既往的嘴硬,摊摊手,“不过阿勒坦说这孩子与你有段渊源,我一看她确实带着你的信物,你那南盛的浮夸香囊!我是给你面子,才破例收了,不过嘛...”他摸摸琪琪格的脑袋,“冬假之后她和阿勒坦日日都来,倒还算乖巧勤奋,值得我费心一教。”
“还是我们大巫医最好最心善啦。”宣卿奉承一句,蹲在琪琪格面前,“恭喜你呀,跟着大巫医要好好看着学着,以后说不定能和穆伦泰争争衣钵呢。
“女孩子也可以成为大巫医吗?”琪琪格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双浓墨一般的眼睛。
那日在金图堡,世子妃就是这样蹲在她面前。
明亮的、悲悯的,她当时就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眼睛了。
“据我所知,朝鲁部和岚部的大巫医就是女人哦。”宣卿摸摸她的头,“虽然入门晚,但你认字的年纪可比穆伦泰早,说不定可以后发先至呢。”
“世子妃胡说!不可能不可能!”穆伦泰正好经过,气鼓鼓地跺脚。
“糟糕,被本人听见了。”宣卿嘀咕。
“谢谢您...”琪琪格羞涩地说,“来苏日图州上学堂、做大巫医的弟子,这些在之前都像梦一样,全都是多亏了您...我该如何报答您呢?”
“我想想,”宣卿故作思考,戳戳下巴,“我什么都不缺诶,不如这样,你把医术学好,多救一些人就是对我的报答了。”
“我会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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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敦独自回书房时,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人影等他,见到他便立刻行礼。
他思索一番,才想起来这人叫贡布,可自打乌乐风回了朝鲁部,就再没见贡布来送过信了,还真稀奇。
“听闻岚部告急,乐风便要我亲自来一趟,顺便看看您与世子妃的近况。”贡布身形和小山似的,傻站着说,“不知王城要派谁出征?”
敖敦没接话,摆摆手让他坐下,自己却坐在窗台上舒了口气,看外面的花园。
“您心情不好么?”贡布有些疑惑,直言不讳。
敖敦道:“不明显么?”
贡布:“...”
贡布不知道回不回答,他打小嘴笨,乐风天天教他说多错多,以至于他每次开口都要察言观色一番,虽然还是看不懂...但此刻这个氛围他总不能说“因为您一直都这幅臭脸所以不明显”吧?
他又皱着眉仔细品了品敖敦的表情,没表情啊,还是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,他只是看到敖敦叹了口气,才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,好心问了一句...
果然人不能太好心,贡布闭着嘴点点头,又学会一个道理。
“你来的正好。”敖敦说,“我要亲自去一趟岚部,赛罕留在苏日图州我并不放心。”
“是要我把他抓过来吗?”贡布不明所以。
敖敦有些无语:“...她怎么会派你来。”
“噢,因为乐风说最信任的人是我,而且只有我会一字不差地把您的话带给她。”
听不懂他在阴阳怪气就算了,居然还老实回答?他看着贡布,有种拳打棉花的感觉。
而且他是因为比较一根筋,所以不会按自己的意思重新表达,只能一字不差全记回去是吧,敖敦又叹了口气。
事已至此,凑合使吧,还能怎么办。
“一年前我收了赛罕的兵权,如今他帐下只有几万家奴了,成不了事。但公良慈是赛罕一派的,我担心他们会串通一气,借机谋反。”敖敦试图解释得清楚些,“你们盯好公良慈,一旦他有任何调集浩腾部兵马来苏日图州的苗头就按住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