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坦和琪琪格不多时就出了王城北门,闻道书院的选址很好,离王帐不算太远,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回家吃上饭。
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,大多都是琪琪格在问一些有关王城和世子妃的事。她似乎有数不清的问题,只不过阿勒坦没想到自己会愿意一一回答。
也许真的是太无聊了吧,平日里他会嫌吵的。
“世子妃娘娘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!”琪琪格抱着小布包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,里面装的是今日夫子免费赠予他们练习写字的各种工具。
“是啊。”阿勒坦说。
“那世子呢?”琪琪格又问,“我只远远看过一眼,长得挺高的...”
“不太好。”阿勒坦说。
“噢噢...”
两人绕过了还在吵闹的贵族马场,铁延将军的大帐就在附近了。但琪琪格是平民,帐篷会在更偏一点的地方,阿勒坦反正不急着回去,又陪她走了一小段。
走在没人的某个小帐篷后面,面前突然闪出四个男孩,穿的都挺普通,一脸挑衅。
为首的男孩比较高壮,而阿勒坦却很瘦,看起来就打不过,琪琪格是这样想的。
她抱紧了自己的宝贝,向阿勒坦凑近了些,却没看到阿勒坦露出半点害怕的表情,甚至他不太温和。
“两个闻道书院的新学子?”男孩语带讥讽,“我好生羡慕啊,阿勒坦,你的福气可真好。”
“名额有限,是世子妃娘娘的安排。”阿勒坦淡漠地说,“我还不想去呢。”
他说的倒算真话,去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,去上了课仍然觉得无聊。那些字他早就自学过了,夫子还一副慈眉善目关心学生的样子,他倍感无趣,简直是陪着一群小孩过家家。
“少来这套!”另一个男孩呸了一声,“净说些挑衅的话!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!凭什么我们报不上名,你却能大摇大摆地进去,你是罪人,和大家一起读书,你有资格么?你这个...”
为首的男孩拦了拦他,并不想提那个名字,“阿勒坦,我们知道你现在是不一样了,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高枝,可你也别忘了,不是看着好了,那些事就都翻篇了,你以为你能安稳多久?”
阿勒坦沉默了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书院过些时日还会开放其他的讲堂,会有更多名额,你们到时再试试吧。”
“谁要你假好心!”有个孩子说。
他转头看到阿勒坦身后的女孩,冲她坏笑道,“小丫头,你是乡下来的吧?真无知!你知道阿勒坦是谁么?你敢和他在一起玩,小心以后这苏日图州没人再和你交朋友!”
琪琪格眨眨眼,看了看两拨人,有些茫然。
她觉得阿勒坦长得好性格也很好,便反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为首的男孩冷笑一声,“因为阿勒坦是...”
“让开。”阿勒坦打断他,“我们要回家了。”
阿勒坦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,眼里有些愤怒,看起来并不好惹。孩子们愣了愣,也是头一次见到阿勒坦这样,但说到底只是条寄人篱下的狗,他们并不怕他。
“我看你又是想要讨打!”孩子们挽起袖口,要围上来。
琪琪格更害怕了,一手紧紧抓着阿勒坦的衣摆,一手捂紧了自己的布包。
“闭眼。”阿勒坦轻轻地说。
似乎只有琪琪格一个人能听见,又像是他没说过话。琪琪格愣了愣,听话地闭上双眼。
她感到身侧过了阵风,接着就只剩下打斗声、骂声和痛呼。最后有什么倒地了,闷闷的。
一片安静,不知哪里的小羊叫了一声,她又不由自主地睁开眼。
那四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孩此时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,到处都很干净,看不出他们身上有什么伤口,就和睡着了一样。
阿勒坦站在他们中间,垂着头,血一般的夕阳从侧面照亮他。
在琪琪格有些震惊的目光里他转头,冷漠的脸上重新生出柔和的笑意,“不许向任何人提起。”
和他坐在书院窗边的笑容没什么差别,却平白地让琪琪格有些恐惧,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阿勒坦似是看出她的紧张,又放软了几分语气:“可以么?当作你我之间的秘密。不然...我们就做不了朋友了,你会害死我。”
原来他们算朋友了!
琪琪格眼睛一亮,那点恐惧荡然无存,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我不会告诉任何人!”
阿勒坦这才真的放松下来,转身继续向前走,“嗯,以后上学和散学都跟我一起。”
“好!”琪琪格绕过地上的几个孩子,快步跟上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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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卿看完了孩子们散学,带丹烟进书院四处检查了一番,还顺便去尝了尝膳房的饭菜。
不愧是她精心挑选的厨子,味道并没有比大酒楼差多少,她甚是满意。随后又跟几位夫子和守卫交代几句,便出了书院,坐马车打道回府。
“这一回来就忙得不行!还是在建都好呢,可以偷懒耍滑。”丹烟抻直腿,伸了个超级占地方的懒腰。
宣卿都被她挤到了,笑道:“先前就说要克扣你的份例,一天天没个正形,做得不如敖敦一半多。”
“公主不要哇!!”丹烟立马求饶,“世子做事我拦也拦不住的,这能怪我吗...”
“嘴上这么说,心里觉得偷了懒很开心的吧?”宣卿打趣道。
“嘿嘿,”丹烟笑道,“跟着公主的人都有福气~”
“你刚刚在书院看了这么久,有没有什么改进的想法?”宣卿突然一本正经。
“我觉得一切都好呀,”丹烟想了想,“苏日图州有这么个地方,公主的功绩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!”
宣卿摇摇头,“你惯会奉承我了。”
“哪里说错了嘛?”丹烟反问。
“你没看见,有些孩子的衣服上都沾了墨汁了。”宣卿玩着一串彩石。
这还是厚吕在生辰宴上送她的,说带了萨满的祝福。她的玉镯子在建都摔坏了,正想把这串彩石绕手腕几圈当新的手环。
“还是公主细心...”丹烟愣了愣,“这么说还真是,我只想着学写字墨汁洒了漏了也正常。”
“书院以后会有越来越多贫穷人家的孩子,他们没有那么多衣服换洗,况且墨汁难洗,不得要领的硬洗会把衣服洗坏的。”宣卿若有所思,“况且他们的衣服差别太大了,有的穿金戴银,有的浑身补丁,书院只论学识,他们也正是学做人的年纪,不能因为这个生出贫贱之分。这种情况冬日里会更加明显,贵族子弟穿皮毛,穷人家的孩子可能穿得单薄,难以抵御严寒。”
丹烟一脸崇拜:“公主...总感觉您变得成熟许多,考虑的东西也更多了。”
温柔知性,好有母仪天下的感觉...丹烟都没敢说,只在心里想,真羡慕世子啊。
“说衣服呢!”宣卿敲敲她的头,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是是,那公主打算怎么办呀?”丹烟笑道。
“等我回去了就找敖敦画张图好了,为孩子们统一设计几套衣服。”宣卿摸着下巴,“他画的比较好看。”
“几套?您是想把换洗和各个季节的都给包圆了?”
“嗯,”宣卿点头,“早秋和晚春的时候不太冷,就做比较中等厚度的。夏日的苏日图州虽然称不上炎热,但还是穿轻薄透气点比较好,也方便他们活动。冬日冷的时候就做厚实保暖的皮袄,配上绒帽和防风斗篷。每一身都做个两套或者三套,也好换洗。我会在书院周边再辟出一间屋子,做浣衣房。北陆的孩子们独立早,散学了还花费时间洗衣服的话,实在是耽误学习,刚好也可以聘请一些在家无事可做的妇人们。”
丹烟有点惊讶,又很快理解,道:“公主的想法真好...统一的衣服,就不会有孩子因为衣服破旧自卑了,大家不会比较穿着,能把心思多放一些在读书上。可是衣服的形制您有打算了?要是全按南盛样式,放在王帐怕也不合适。若是用北陆样式,那还能算咱们办的学堂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