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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第 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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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太医抹着额汗,跟随侍从在廊下快步走着。他一大早刚去药庭,屁股都没坐热,世子的侍从便来传唤他,当着所有人的面!

那侍从的表情实在难看,语气冰冷,像是要抓他坐牢一般,药庭的大家都对他投来怜悯的目光,勃日帖咽着口水,陆元君拉着他的手面色沉重,以至于他现在心里仍然犯怵,胡子一路上都不小心摸掉好几根。

“到了,请进。”侍从突然在一个大门前停下。

丁太医没反应过来,差点撞上他的背,侍从退开时他还在连连点头,四处观望一下,硬着头皮,敲门进去。

他来王宫的次数屈指可数,上回还是公主的生辰,世子的书房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,就当参观个名胜也值...如果心情不是这样悲伤的话。

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,这书房里北陆风格并不强烈,桌椅都明显是南盛器具,甚至有一块画云海纹的白玉砚屏,一看就是南盛的老物件。

侍从关上门,他顿时心里又一咯噔。

敖敦坐在书案后,闻声抬起头来,冷冷地看着他。

那眼神也太冷了,和把刀似的,平日里他与公主在一起时从不这样,他还以为世子是个和蔼可亲的人!

丁太医暗道不好,直觉恐怕某件事暴露了,这敖敦定是兴师问罪的。

丁太医两腿肚颤颤巍巍,遂弯腰走上去:“世子,下官见过世子。”

“你在紧张。”敖敦淡淡地说,“为何紧张?”

丁太医魂飞魄散,扑通跪了下去,“世子恕罪!世子恕罪!”

“先不治你的罪。”敖敦说,“公主的身体到底如何?我要听实话。”

“谢世子!从前是陛下严令,下官不得不从...并非有意欺瞒您...”丁太医紧张地说。

“问什么答什么。”

今天世子格外不好糊弄,丁太医心想,从前世子一有点怀疑,问起他,他只要盘算一下就能解释个所以然来,疫病是个很好的障眼法。糊弄多了,导致他一直以为爱能让所有人都变笨,就算是龙格敖敦也不例外。

“是,是!”丁太医只好老实道,“公主殿下确实自幼便有心疾,是随了先皇后。但此症未必就凶险,公主的身体底子不弱,只要心境平和,避免大喜大悲,勿过度忧虑、劳累,便与常人无异。且坚持细心调理,不见得会影响寿数。”

“你倒是能瞒天过海。”敖敦抿了口茶。

“下官知罪了!”丁太医惶恐,“实在是...迫于陛下天威。宫里所有太医都是如此,平日不可对公主身边的人提起,公主的药都是与厨房提前说好、准备好的,把那些温和活血的药材掺在饭菜里,调味掩盖,对此,公主全然不知。”

“那公主这样的体质,又长年服药,是否会影响子嗣?”敖敦又问。

竟没想到书房里会打雷,丁太医被劈得眼前发黑,不知该说是或不是。

撒谎他不敢了,可若是说实话...他在建都皇宫里多年,也是知道后宫中向来是谁有了皇嗣谁便有脸,有宠爱。

天家和贵族比起平民更重视血脉传承,世子如今年方不过二十出头,若是说他年纪轻轻便要绝后,那自己的人头还能保么?

可是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他若是撒谎说公主身体无碍于子嗣,后面又一直没有喜讯,不过是晚一点掉脑袋罢了,不仅如此还得日日夜夜活在担忧恐惧里,更是生不如死。

横竖骗了龙格敖敦的头一个是宣霁,他只是个小喽啰,东窗事发了还是得诚恳一点。

于是他心一横:“公主的身体确实是...很难有孕了。”

他等着接雷霆之怒,竟发现敖敦那副冷淡的表情变了,又与从前一样温和了。

他有些费解。

“那你的意思是,公主需要静养,不可再有劳心伤神的事是么?”敖敦问。

这次是平静的状态,没有一丝杀气。

丁太医暗暗松了口气,但伴君如伴虎,他不得不细细思虑每一个问题的答案。

敖敦才刚问过子嗣,又问静养,气氛又这么严肃...丁太医一拍脑壳,恍然大悟。

他自以为理解了话中之意,信心满满地开口:“世子不必担心,公主只是要避免情绪激动和过劳。正常的适度的同房不仅不会影响身体,还有助于气血流通,只要不太过激烈忘形就...”

???

“住口。”敖敦无语地打断他,哪里是要问这个。

“下官失言!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敖敦道。

“世子请说!”

“可否教我诊脉?”敖敦说,“我尚未学过医术,愿意虚心求教。”

丁太医想你这也没有虚心求教的态度...把人吓个半死!但还是犹犹豫豫道:“可以是可以,只是世子平日里政务繁忙,如何有精力研习医术?”

“这个你不用管。我自会寻时间来学,你先回去,以后要多留心公主的身体,每次请脉之后向我汇报。”

丁太医飞快地逃跑了,走出好远仍然想不明白这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揣测。不过总算是捡回一条老命,他脚底抹油一口气来了药庭,刚进了前厅倒杯茶压惊。

“丁太医,公主在内室传唤你呢。”陆大人在旁边喊道,又露出了那副沉重的表情。

丁太医差点呛死,今日出门没看黄历,竟然如此倒霉,遇见夫妻混合找茬。

-

回到苏日图州的寝殿,宣卿足足是瘫了两天,几个月没人在的家缺了点生气,她硬说是要填满,其实就是贪睡。

等到筋骨疏通了,精神也养回不少,她才想起来该看看自己的心血们。

于是这天她就破例在午膳前起床,坐马车来了药庭。药庭一切如旧,井井有条,就算没有她在也完全不受影响嘛,成熟的药庭就要学会自己治病。

她带着丹烟四处转了转,看看那些几个月没见的小药苗们,又和新来的学徒、帮工打打招呼,快正午才去内室坐下,让陆元君取来了这些天的诊病记录和账本,无聊翻翻。

“没见阿勒坦呢。”宣卿接过茶。

“阿勒坦去闻道书院读书了,早早便跟我说过,估计只能有空才会来药庭帮工了。”陆元君又给丹烟递了杯茶。

“对噢,公主忘了?今日闻道书院开蒙,您自己睡迷糊定的日子。”丹烟笑着说。

“这样也好,他正是读书学习的好年纪。”

翻看完册子,她和丹烟在药庭用了午膳,打发丹烟去各个暖室看看卧床病人。

她悠哉悠哉地回到内室,换了杯参茶,传唤丁太医进来,她倒是不知道敖敦早些时候才刚见过丁太医。

丁太医很快被陆元君提进来,一眼就看到宣卿坐在那笑吟吟地看他,心里顿时放松了些,想着无非是公主要例行问询这几个月他的诊病情况。

谁知他刚站稳,宣卿便温温柔柔地说了句:“跪下吧。”

丁太医又扑通跪在地上,这语气和说出来的话完全是不沾边...他心想这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,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恐怖一些,事已至此便还是先认错吧。

“公主饶命!”丁太医大叫一声。

“饶什么命?”宣卿笑着玩弄手中的茶盏,“你好生奇怪呀,看着这样怂怂的,却有天大的胆子,掉脑袋的差事都敢做。”

“下官惶恐啊公主!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皇帝陛下严旨,若是透露给您半分,若是欺君,下官人头不保!”丁太医心拔凉拔凉。

“欺本公主就不算欺君么?”宣卿找茬道。

“不不不,那还不是因为公主仁善!公主从不是不问缘由,草菅人命的人!”丁太医一脸的谄媚,“再说了,下官的命虽如蝼蚁,但这多活一日是一日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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