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放肆了,”宣卿道,“你这是说我皇帝哥哥不仁善,草菅人命咯?”
“下官不敢!”丁太医拍拍死嘴,“下官说多错多,等候公主发落!”
“哼,”宣卿这才笑出声,哪还有半分严厉样子,“行了,起来吧,瞧你这点胆子。”
丁太医满脸堆笑地爬起来,后背又是一层汗。
“如今本公主可什么都知道了,”宣卿把手搭在桌上,“过来帮本公主诊脉吧,诊出什么都不可隐瞒,不然...”
“是,是!”丁太医急忙净了手,在她手腕搭上丝帕,全神贯注地诊断起来。
不过片刻,他便松了口气,“公主的脉从容和缓,节律齐整,其实无碍。”
“当真?”宣卿挑挑眉,“有多无碍?”
“公主是有心疾,但公主平日里吃的都是好东西,心情也好呀,要啥得啥,只要以后也按时服药,保持心情,保管是...”丁太医说得很接地气。
宣卿当然懂他想套近乎刻意活络气氛,便故意吓唬他:“你就说实话吧,本公主还能活多久?”
丁太医脸色大变,连连摆手:“公主可莫要乱说!多不祥?您福寿绵长,下官所言非虚啊!”
“那就好,”宣卿这才真心笑了,“我会好好喝药听话的,你以后为我诊脉再勤快些,不过不许再有隐瞒,有任何变化都得说与我听。”
“是,是!”丁太医收起丝帕,被准许出门时不禁觉得自己这半日如同真上刀山下火海了一般,结果一抬头又正面撞了个人。
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的那一刻,丁太医觉得他这辈子犯下的罪估计已在此赎清了。
“你!”桑伦珠靠在墙上,“不长眼睛的嘛!哎算了,不与你计较了,我有急事...嫂嫂!”
坏消息,一直在被为难。好消息,一直在被放过。丁太医想,他大概还是幸运的吧。
“嫂嫂~呜呜呜!”桑伦珠趴在宣卿腿边哭哭啼啼,“你的学堂怎么能不让我进呢?防着我,像是防贼一样!”
“什么意思?”宣卿摸摸她的头。
“就是学堂里那些榆木脑袋呀,我说我要进去跟着大家一起读书,他们说我太老了,说什么都不让我进,居然敢让守卫把我丢出来!”桑伦珠气鼓鼓,“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我就要找人把他们抓起来了!”
宣卿总算听明白,有些失笑,拉她起来坐在身边,“先前提起,你只说要日日去奔狼原玩,后来也没说要去学堂,今日却自己跑去了,唱哪一出?”
桑伦珠理亏,仍然嘴硬:“我现在又想学了嘛...好学也有错嘛嫂嫂?可他们非说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,让我自己去找先生读书。嫂嫂你建学堂,我们不是讲好‘有教无类’么?”
“他们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便只敢按规章办事,确实是有些死板了。”宣卿心软了些,“不过你可别怪他们,你想读书,也不是非要去学堂,学堂的进度慢,适合小孩子。你只是需要一位先生教,你看嫂嫂怎么样?”
“嫂嫂?”桑伦珠眨眨眼。
“我以后每日忙完了,亲自来教你如何?保证比学堂里的夫子教得好,绝不藏私,倾囊相授。”宣卿喝着茶悠悠地说。
“真的?”桑伦珠大喜,晃着她的胳膊,靠在她肩上,“说话算话!那我不去学堂了,嫂嫂最好啦!嫂嫂~”
“别晃别晃...水洒了水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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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桑伦珠欢喜地走了,闻道书院也差不多到了第一天结束授课的时候,宣卿便想去看看。
丹烟陪她坐马车来了书院对面,本想撩起帘子给她看一眼的,结果一扭头,宣卿已经跳出去了。
“公主!您站在路边像什么!”
丹烟急忙跟下去,两人一起站在树荫下。
宣卿倒没理她,打发车夫去一旁休息。这儿街上的人多,丹烟警觉地护着她,看到她露出浅笑,也下意识往路对面看。
书院散学了,孩子们像奔狼原的小马驹一般朝气蓬勃,先后涌出大门,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朝四处散去。
周围有不少来接孩子的人,各种讨论声、笑声不绝于耳,但宣卿却觉得心里宁静,日日看着这样的场景她怎么会养不好病呢?
想来上学堂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,能结识这么多同窗,可惜她以前骄傲爱摆脸,非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宫里,把厉害的夫子叫来授课最有面子。
结果每每就是她一个人听课,半点学习的氛围都没有,只顾打瞌睡。
“世子妃娘娘?”
旁边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,宣卿转头去看。
“真的是您!世子妃娘娘,好久不见了!”少女脸上挂着明媚的笑,手上拉着一个腼腆内向的少年,皮肤有些黑,脸还略显稚嫩,有点想往她背后躲。
“阿尔塔娜?”宣卿回想了一番,露出个笑容,“是你。”
还好她这人有点小记性,阿尔塔娜是围猎时在王帐见过的。
“向您介绍一下,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,我弟弟蒙力。”阿尔塔娜揽过少年,笑道,“之前您有意要开设学堂,我便说过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,我一定会送我弟弟来读书。我做到了,世子妃娘娘,我拜托努赤大人帮忙争取到了一个名额。不过...这孩子打小就性子沉闷,胆小,喜欢一个人待着玩,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。今日是第一天,我不放心,就来照看一下他。”
蒙力羞涩地看着宣卿,又看了看阿尔塔娜。
“有你这样的姐姐可真幸福,”宣卿笑道。
她蹲下去仰头和蒙力说话,“蒙力,第一天上学堂感觉如何?都还习惯吗?有没有去吃膳房的饭菜?”
她想着这样蹲下就比蒙力矮了,也许他的怕生会缓解一些。
果然蒙力眼睛亮亮地望着她,再没有想躲了。
“世子妃娘娘问你呢。”阿尔塔娜小声提醒。
蒙力这才眨眨眼,又低下头:“好...好美丽的人...”
宣卿突然脸红站起来,“不...不是说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吗!”
丹烟坏笑道:“人之常情。”
阿尔塔娜也很吃惊,“那个...刚刚他出来就和我说过了,一切都好,就是嫌自己写的字太丑了,打算回家好好练习。”
“那就好...”宣卿也有台阶就下,“万事开头难,不必太过心急的。”
“是,”阿尔塔娜微微俯身道,“非常感谢您。那我们就先回家了,不打扰您啦。”
宣卿笑着与他们告别,走出去好远后,蒙力还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是阿勒坦诶。”丹烟突然说。
宣卿顺着看过去,发现阿勒坦正和一个女孩并排从大门走出来。
那女孩有些眼熟,她在脑海搜寻一番又对上了号,是金图堡那个叫琪琪格的女孩。
她真的来苏日图州读书了,宣卿有点高兴。
不仅如此,宣卿看到阿勒坦正和琪琪格边走边聊些什么,表情轻松自然,琪琪格的手还在空中比划,步子雀跃。
宣卿误打误撞邀请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来学堂读书,结果成了阿勒坦的新朋友么?
她觉得缘分有时候还真是奇妙,不过感觉不错。
“看来他交到朋友了啊。”丹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