舍里克部背靠的神山绝壁是最矫健的猛兽也会望而却步的地方,冬天冰雪会覆盖每一块岩石。顶上的风忽大忽小,越靠近就越容易被推下。
敖敦和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带着冰镐、带铁钩的皮索以及钉鞋,在靠近文都堡的山脚下等待攀爬。
灰狼靠近山壁,一声低嗥,带着几头壮年野狼率先开始向上探路,狼有灵敏的四肢和锋利的爪子,远比人类的工具更能辅助攀爬。他们听从敖敦的命令,在找到可以勉强供人通行的路后,在大树或岩石上固定铁钩。
皮索一直在晃晃动动,就这样等了很久,几个士兵都打量着敖敦,心下怀疑。
顶上突然传来几声急急的嚎叫,听上去已经是很高的地方。敖敦伸手扯了扯皮索,还算坚固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敖敦道。
士兵们点点头,将皮索在腰间或腋下系好,用冰镐打下一个个着力点,脚踩钉鞋一步步向上攀爬。
敖敦是跟着狼群长大的,这种攀爬对他来说还算轻松,他走在队伍的中间,观察情况,照应前后。
一点碎冰碴子掉下来砸在敖敦脑袋上,他有点疑惑,抬头去看。
位于他上方的百夫长浑身破绽,手上脚上动作都不稳,大叫一声,整个人向下坠来。
“啊!!”
虽然腰间系了绳索,但掉下去的力度过大,难保不会挣断,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吓得够呛。
百夫长也觉得自己前世今生在眼前若隐若现。
千钧一发之际,是敖敦握紧冰镐重重砸进冰层固定身体,看准时机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百夫长的腰带。
他被这股冲力带着重重撞在了岩壁上,手上却抓得更牢了。
“世...世子!”百夫长面色惨白,满头大汗。
“我要松手了。”敖敦皱着眉,冷静地催促。
“啊,是!多谢世子!”百夫长抓住绳索,靠着山壁喘了口气。
他抬头偷看了一眼敖敦,那孩子背着重剑,明明比所有人负重都多,他不禁心想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。
“不要磨蹭。”敖敦又说。
“是!是!”
好在冰镐也是系在身上的,没丢,百夫长顿时信心倍增,抓住冰镐继续攀爬。
敖敦便没有再多说话,但其他人明显动作更加谨慎。
接近半个时辰,夜幕降临,天狼铁骑在山下击鼓,破闸之水一般涌向舍里克部的防线,战局一触即发。敖敦转头默默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险,双方的火把挥舞冲撞在一起,照得那里亮堂堂的。
小队终于攀上这面陡峭的山壁,跟随狼群来到一条细窄的兽径。
狼群在前面欢快地冲敖敦摇尾巴,蹭来蹭去。其他人则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根本都没有胆子再往下看。
短暂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前进,为了防止被舍里克部的士兵发现,或者看情况修改路径。小队每走一段路,都要等待狼群的斥候去前面探路再回报,搞得他们且走且停了半个多时辰,才勉强绕到了敌人后方。
士兵们看向山下,舍里克部的营寨已然在望。部分帐篷还冒着炊烟,还有零散的妇孺和即将归家的壮汉。
这群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外面的战局,敖敦想。他身后的大家都士气高涨,毕竟从此处下去,一举攻下敌人后方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。
敖敦蹲在小爪身边,伸手揉揉他的围脖,用他们彼此才能听懂的话,低声说:“按我们说好的,只咬穿盔甲的。”
小爪顺从地蹭了蹭他,转头向狼群发号施令,模样变得威严凶猛。
霎时间,原本埋伏在山中的上百点绿光亮了起来,如同鬼魅般散在夜里。他们排列起阵型,向舍里克部毫无防备的后方疾奔而去。
“狼!是野狼!”
“有狼来了!”
混乱很快爆发,山下传来无数妇孺们的尖叫。狼群在营寨里四处乱窜,虽没有攻击谁,但一张张血盆大口和刻意的狼嚎也足够吓人了,笨拙的士兵很难在乱跑乱逃的人群间捕捉他们,不发生踩踏已经算好。
敖敦拔出岱钦,剑锋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记住我说的,只杀拿着武器的士兵。”
“是!”
突袭小队也冲下山,借着一片火光攻入。
他们惊讶地看着狼群如同军队一般,配合敖敦在敌人中穿梭,轻松避开那些惊恐哭喊的妇孺老人,扑倒一个个反应不及的士兵,这才明白敖敦那句“他们听我的”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用的是尖锐的突击阵型,敖敦和他的狼就是最锋利的枪尖。他和小爪并肩作战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心有灵犀的老战友。
岱钦第一次在敌人的腹地发出咆哮声,那声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巨大震撼,敖敦人借剑势,重复一次次原始暴力的劈砍。
举盾冲来的几个士兵被他借助旋身挥剑的力量直接拍飞出去,突袭士兵看着他愈战愈勇,嘶吼着爆发出以一敌百的力量。
在狼群的帮助下他们直捣铁赫罗的主帅帐。
那是一顶高大的覆了熊皮的白帐,铁赫罗举着战斧暴吼冲出时,也宛如一头暴怒的熊。他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,却不多走几步。敖敦看到这一幕愣了个神,想着里面大抵是他的家人。
铁赫罗目光里也有些震惊,他看到士兵中肆虐的狼群,以及握着岱钦的少年。
“怎么可能...”铁赫罗喃喃道,他不是没在苏日图州见过敖敦,只是那时他觉得这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野人,想到这种家伙要继承王位,他不屑于多看一眼,只觉得龙格氏完蛋了。
可就算是他敬佩的英雄铁木尔,也不曾有驱使野兽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