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陆的冬天长得离谱,天地都成白的一片,寒风呼啸。
这样的天任何人和马都太过脆弱渺小了,在帐中围着火堆喝茶尚不能暖,所有商队原本都是该停掉的,但午后苏日图州的西城门外还是出现了一支南盛车队。
几个雪人打开箱子过检,里面塞满布匹和玉器。
“呀...北陆的雪还真是疯狂啊!”领队搓着手接过奶茶喝了一口,咧咧嘴,转头去看,巨大的城门缓缓关闭,将风雪挡在了外面,“幸好那山脉够大,顺着一路往北走到北芒山谷,才能找着路。”
金神殿山三座通行峡谷分别是高阳山谷、北芒山谷和黑石山谷,北芒山谷是正中间那个,处在苏日图州的正西边。
“这种天气还运货,不要命了么?”守城的士兵摇摇头,不解。
“这样新的江南布匹,若不是第一个送来可就没得赚了!”领队笑呵呵地说。
他身后的伙计中有几个面色通红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“不要磨蹭,快些卸货!检查完好进城!”
玉器摔碎声响起,领队眉头一皱,转过去张嘴就骂。
士兵拍拍他的肩膀,凑近人群去看。
有个年轻伙计蜷缩在地上,脸色发紫,手脚抽搐。他俯下身检查一番,才发现此人高热,胡言乱语,呼吸声沉重。
“风寒么?看上去不太好啊,”士兵招招手,“来两个人,把他抬到世子妃的药庭去。”
通济药庭在城西,确实离他们最近。
闻言几个伙计七手八脚地抬着人就去了,领队还想自己去卸货,被两个士兵架着一起跟去。
“吵什么?”宣卿揉揉脑袋,她在内室理账,听见外面一阵喧闹。
“一点小事。”陆元君从门缝瞥了一眼。
“出去看看吧,”宣卿伸了个懒腰,“待在里面也闷!”
前厅围了一群人,有病人医师,有南盛人和士兵。
“谁来我们药庭摆摊了么?”
走近才发现丁太医正锁着眉头,贴在中间躺着的人胸口上听。
“不就是风寒么?”陆元君说,“惊扰到公主了。”
“这不是一般的风寒,”丁太医掰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,“麻杏石甘汤,重用生石膏、苦杏仁,快!”
药童立刻点头,飞奔去抓药。
宣卿偷瞄了一眼,脸色都发绀了...她走上前摸摸他的皮肤,又摸摸手炉。
怎么好像差不多?她皱皱眉,“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?”
领队陪笑:“这...我们只以为是着凉了,想着哪有那么脆弱...”
“先送去暖室吧。”宣卿正想帮忙,被陆元君拉到一边拿帕子捂住了口鼻。
“公主小心,莫要靠近他!我看此人病症非同小可,恐有传染之虞。”陆元君低声说。
“可...”
宣卿话没说出口。
地上那人一阵剧烈猛咳,浑身痉挛,突然死掉了。
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不安。
陆元君摇摇头,将宣卿护在怀里,招手让人去盖白布抬走。
可真被她说中了,这病会传染。
同时,商队里另外两个人也骤然瘫倒在地。
“死人啦!药庭医死人啦!”不知谁先尖叫飞奔向外,没人来得及拦他。
“瘟疫!是瘟疫!”
“南盛人带来的厄运!”
“不得造谣!拦住他们...”宣卿看不到人影了,叹口气,“算了,先安置遗体吧。遣人去王宫报信,去找世子。剩下的人不允许离开药庭。”
“内室禁止任何人进入。”陆元君留下命令,“大家都去准备防疫面巾,早作防范,丁太医跟我们来。”
可谣言比瘟疫传播得快,比野猪都难控制。有人开始议论,有就医者想逃,还有孩子们哭,恐慌席卷。
王令下得也很快,严禁散布谣言、扰乱人心,禁止迁怒药庭。
没多久敖敦就来了,十分着急,将骑兵甩在身后。
青马前蹄高扬,还没停稳,他就跳了下来。
“世子妃在哪里?”敖敦来到前厅,快速扫了一眼,所有人都满脸忧愁,“傻站着做什么?”
“在暖阁内室!”药童已蒙了面巾,并递给他一个。
敖敦接过,蹲下掀开白布看了一眼遗体,皱眉望着这才堪堪赶到的骑兵队长:“以药庭为中心,方圆百步都带兵围起来,只许进不许出,擅闯者扣留,造谣滋事的予以训诫,带头的扣押,以一儆百,再犯立斩不赦。”
陆元君从内室出来,她身后的门开了一半,宣卿站在那里,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陆大人,把有症状的人转移到后院的暖室吧,不够就搭隔离棚,不允许普通人擅自接近。”敖敦看向她,“接触过病患的人留在前厅,没直接接触过的都去东侧暖室,面巾都发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陆元君说。
“城里如果有出现相同症状的,严重的送来药庭,轻微的留家观察,没有特殊情况暂时不许出门了。”敖敦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骑兵队长,“去城门传令,禁止进出。王宫里的人也不许出来,特别是桑伦珠,看住她。再后面的事我会用猎鹰传信给你。”
“世子,你...”骑兵队长接过令牌,有些犹豫。
“这里需要能主事的人。”敖敦打断他,目光沉静,“世子妃在这里,我当然也要在这里。外面的事由你代传。”
宣卿掩了门,敖敦立刻跟进去,轻轻合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