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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第 3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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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乐风离开的时候,天色灰蒙蒙的一片。

她虚弱至极,站都站不稳,只能被贡布抱上马车,敖敦派了一队骑兵送他们回朝鲁部。她最后掀开帘子对敖敦说了句谢谢,很艰难地扭头四处看了看,并没有宣卿的身影。

说多错多,她就拍了拍贡布。

贡布驾着马车离开了,那队伍碾着积雪,在苍白的远处渐渐变成一条黑线。

宣卿站在城墙上,揉了揉冻红鼻子,北陆一直刮着凄凉的风,吹得她脸生疼。

乌乐风走了,但这应当算好事。宣卿在北陆的朋友不多,因此豁达如她,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,有点寂寞。

她低下头吸了口冰凉的空气,长长地呼出去。

打小过惯了锦衣玉食、应有尽有的生活,名为伤感的情绪对她来说有些奢侈。

“不去送她吗?”敖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宣卿被披上狼裘,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告别的时候该说什么,因为我不是个能很好控制自己的人,父皇母后离世,宣骋哥哥离京,我每次都能哭晕过去。”

她叹了口气,“虽然这次没那么严重啦,但我有点舍不得她,还是不见面的好。”

回到药庭时桑伦珠也来了,玉狮子驮了半只羊,嘴里嚷嚷着给大家改善伙食。

“嫂嫂的药庭缺人?看看我怎么样!”桑伦珠拍拍胸脯,“阿爸总说让我来学习学习,不要整天在奔狼原混日子,他也真是的!赛马投枪怎么叫混日子!”

宣卿还没来得及回答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
“世子妃...”阿勒坦站在那里,牵着小马,穿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,在看见敖敦时避开了视线。

桑伦珠先皱起鼻子问:“你不在王帐好好呆着,怎么来药庭了?宝迪知道么?”

阿勒坦连忙摆手,“听说世子妃的药庭尚没有建设完毕,有点缺人,我就向宝迪姐姐请求白天来这里帮忙,反正我身体差,在帐里也做不了什么...”

“在这儿就能做事了?宝迪是怎么看管你...”桑伦珠拉着大嗓门开口,被宣卿按住肩膀。

“阿勒坦是我的朋友,就是药庭的客人。”宣卿对她摇摇头,“西边的库房刚建好,本来想叫丹烟来帮忙,这下正好,既然阿勒坦来了,就帮忙负责物料的清点和记录,不必做什么重活。”

阿勒坦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
“大哥!”桑伦珠不想顶嘴,但阿勒坦不该与药庭有任何牵扯,离王室的人太近,难免让他窃取到什么情报,他的权利明明只有活着而已。想到这里桑伦珠一阵担心,只好扭头求助于敖敦。

可敖敦只是看着宣卿,根本没理她。

宣卿递的是撒娇求情的眼神,敖敦偏开头想了想,“听你嫂嫂的吧。”

阿勒坦在马场救过宣卿,他也是知道的,她信任阿勒坦,要是没什么事由就直接挑阿勒坦的刺...会惹她不开心吧。

敖敦不愿意那样,不过他路过时低低地提醒桑伦珠,多来药庭看着阿勒坦。

药庭的忙碌很快冲淡了那点离愁,乌乐风临走前还很细心地留下了她在药庭的每日记录,和她阿妈教的土法。

就是粗活少了个人干,穆伦泰被迫开始做这些,可能是被勃日帖教育过了,他意外的懂事。经常使用的各类草药名和自己的名字他也都会写了,最近又开始抽空读《南盛药草集》,励志要认下世间所有的草药。

有巫医帮助,做事效率高了不少。跟着巫医,大家都能轻松去神山小道上采药草,可以尽量减少库存消耗。

勃日帖起早贪黑,天天都来,比宣卿还要勤快。

因为宣卿给他在前厅定制了一张镶了鹿角和夜明珠的大桌子,放上了刻有大巫医的金闪闪的名牌,他甚是满意,每天就算不诊病也要坐着装样子。

阿勒坦也就这样安顿下来,他比较瘦,从没做过脏活累活,就多帮忙记录记录诊病的情况。他也聪明勤恳,做得井井有条,连嘴上不饶人的陆元君都称赞他。

南盛人对他的身份不甚了解,加上有宣卿的庇护,阿勒坦在药庭里比在王帐时轻松许多,几乎没有议论的声音和挑剔的目光。

只是桑伦珠来的更勤了,她对建设帮不上大忙,却天天带好吃的,给陆元君吃胖了四斤。害宣卿时常想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是贪吃鬼。

药庭整日飘着肉香和奶香,把药材气息都盖下去了,哪里还像个药庭?

倒是让辛苦的工匠和药童们干劲更足了,工钱高不说,做完工就能吃肉这样的好事任谁都乐意。

桑伦珠经常和穆伦泰一起缠着宣卿学写字,一左一右夹着她,不教就什么也不让她干,还硬要把自己模仿临摹的圣旨挂在内室墙上。

敖敦每天都准时接她回宫,但他在有其他人时总是很沉默,每每路过时都会注意一下阿勒坦。

同时宣卿发现药庭报给她的事情不那么多了,也发现所有用来拿高处物品的梯子都被偷偷加固,药库里时不时就冒出几个小捕兽夹。

敖敦从没提起,但宣卿就是知道是他做的。他默默地帮她分担了药庭的事务,让她可以省出时间休息和玩闹。

只是每天回了寝殿,非得被逼着喝丁太医给她新开的祛寒暖身的汤药。丹烟知道她怕苦,总是给她备好蜜饯和点心。

一来二去,她连蜜饯和点心都吃腻了,每天回去最大的事就是想尽办法逃避喝药。

一开始她会打发丹烟去办事,偷偷从窗户倒出去,但没几天就暴露了,最后被敖敦和丹烟盯着喝。

半个多月过去,药庭焕然一新。

试种陆续成功,以工抵钱的牧民越来越多。

前厅药柜被陆元君管理得仔仔细细。

药庭每日按规运作,虽不能致富,却也自给自足,甚至还能略有结余,被用来体贴公主的陪嫁,偶尔添置些新的用具。

冬天还没过去,冷就不说了,草原上全是雪和冰,只有那日都他们那种久在马上的人才能继续去奔狼原玩,宣卿去不了,只能一边祈祷着春天快些来,一边把心血都投入药庭。

她不会诊病,从前想跟着太医学,却总是不得要领,最后只好承认自己没这个天赋,以至于到现在连个脉都不会摸。

不过钱都是她出的,也不必非要出力了。她索性就每天跑来做做监工,查查账本,再教教孩子们认字写字,她也有想过在苏日图州办几个学堂,但目前实在是没空,计划还没个雏形,总得分好先后顺序。

敖敦变狡猾了是真的,总是以路上有冰、她太劳累骑马不专心不安全的理由要求她和自己同乘。

“南盛的年节是不是要到了?”敖敦在她身后问。

宣卿靠着他打了个哈欠,眨着眼想了一会儿,“还真是,马上月底了。”

她语气有点慵懒,也有些失落。因为南盛在整个一月里都会张灯结彩、喜气洋洋的,但北陆人信奉长生天,只会跑到神山脚下或者宗教之地去祭拜进贡,城里一切照旧,害她一忙,彻底把故国的节日忘了。

从前过年,母后都会亲手为她缝新衣,一起剪漂亮的窗花贴在她宫里的窗上。就连一向忙碌的父皇也会腾出时间陪她和哥哥,宫里的妃嫔皇子坐在一起吃饭,每个孩子都会收到礼物。

父母走后第一次过年,她和宣霁沉默着坐在圆桌边,妃嫔们有说有笑,小心翼翼地试图带动他们,但没起作用。

第二年的春节是和青驹在青州过的,还有那两个雪里挖出来的可怜乞丐兄妹,挤在一个小客栈里,面前炖了锅热乎乎的汤,青驹挽剑花点了烟火,还稍微有点意思。

不知道青驹现在是不是和皇帝哥哥一起过年呢,宣卿抬头向南边看了看。

敖敦没有再多说什么,但接下来的两日他似乎更忙了些,傍晚来接她会稍晚片刻。

一直到一月二十八号,南盛的除夕。

宣卿像往常一样忙到天色渐黑,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,却只看到桑伦珠提个红包袱冲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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