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午后,大司乐果然如约带著一众乐工、琴师,匆匆赶到了神宫。子颜引他们去一处僻静的偏殿安顿,专供商议礼乐之事所用。
随后,他又召来宫中几名熟悉神宫旧日仪轨、略懂些许礼乐皮毛的弟子,一同前往偏殿,与大司乐一行人围坐议事,细细商讨如何将宫中雅乐,妥善融入神宫祭祀、朝见等各项议程之中。
子颜心中清楚,如今的玄武神宫,早已无人精通礼乐规制,此事全需依仗大司乐一行人,因此商议之时,语气尤为谦和客气,凡事都与大司乐细细斟酌。
大司乐本就觉得,能让神宫祭祀用上皇家礼乐,是件关乎礼制、极为重要的事,又见这位玄武神守谦逊有礼、毫无架子,心中也生出几分至诚,愈发尽心竭力地为他讲解。闲谈间,大司乐忽然好奇问道:“神守大人,臣瞧神宫弟子们大多不懂乐器,为何大人竟会弹琴,且琴艺瞧着颇为娴熟?”
子颜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茫然,淡淡答道:“我也记不清了,约莫是到神宫之前,无意间学的吧。好在北地旧神宫之中,还留存着一些古时的琴谱,平日里无事,我便拿来翻看弹奏,权当解闷罢了。”
大司乐闻言,心中愈发赞叹,当即起身邀请道:“神守大人既有这般天赋,不如为我等演奏一曲,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子颜并未推辞,点了点头,走到偏殿角落摆放的古琴旁,轻轻坐下,抬手抚上琴弦。指尖微动,一曲上古雅乐便缓缓流淌而出,曲调清越悠远,空灵婉转,听得众人皆屏息凝神,沉醉其中。
一曲终了,殿内寂静片刻,方才响起阵阵赞叹。随行的琴师们纷纷起身,神色恭敬地说道:“神守大人,此曲乃是上古绝响,世间早已失传,臣等只在古籍中略有记载,竟不知大人竟能完整弹奏!”
子颜笑了笑,吩咐弟子取来琴谱,递到琴师手中。
那些琴师本就是国中数一数二的好手,见子颜琴艺绝佳、又如此豁达,心中愈发敬佩,索性不再拘谨,当场便围在琴旁,指点起子颜的琴技,教他如何将曲调弹得愈发精妙传神。子颜本就极具天赋,一点就通,不多时便有了几分精进。
不知不觉间,便到了傍晚时分。大司乐起身,带着一众乐工、琴师向子颜拜别,临走时,神色郑重地说道:“臣执掌乐府多年,见过无数弹琴好手,却从未见人在韵律之上,有如此绝佳的天赋。臣不知,这是否与神守大人精通法术有关。如今大人弹奏此曲,技艺已与我乐府顶尖琴师不相上下,在我祗项国中,也能算得上名列前茅了。”
子颜闻言,只是轻轻笑了笑,轻声叮嘱道:“大司乐大人谬赞了,此事,还请大人切莫告知陛下。”
大司乐一脸不解,子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语气轻快地说道:“我怕他嫉妒。”
大约是锦煦帝心里清楚,子颜这一次,终究逃不出西征戍擎的战事,饭桌上,便状似随意地问起,玄武神宫的法师,究竟能派出多少人出征。
子颜抬眼瞥了他一眼,见他一副欲言又止、极力克制着什么的模样,眼底的酸涩又重了几分,当即垂下眼睫,继续低头吃饭,半句不肯回应。一旁的于炳见状,连忙起身回话:“陛下,北地神宫出来的弟子,统共只有数十人,其中大半都是负责神宫日常管理的,真正精通战技、能上战场的,不过三十来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