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煦帝的心沉了沉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不舍:“那子颜,你一定要去了?”
子颜依旧没抬头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:“陛下,如今战况不明,臣等做臣子的,听凭陛下吩咐便是。”
“那你们这般,岂不是没人能去辟暨国查探了?”锦煦帝又问,目光紧紧锁在子颜的侧脸上,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。
“正是。”于炳连忙接话,“我等近日也正忙着招募法师,填补人手空缺,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前往辟暨国。”
于炳这话一出,锦煦帝心中顿时明了。他们这般急着招募法师,定然是要去找铜鉴楼那边。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懊恼与醋意,不由低低哼了一声,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。子颜将这一切听在耳里,却依旧不为所动,只管闷头吃饭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见子颜这般冷淡疏离,锦煦帝的火气又冒了几分,偏过头,故意不问子颜,反倒对着于炳沉声道:“你们这般跟着他,当真是什么神君的嘱咐?”
于炳缓缓开口:“臣虽不敢与陛下相提并论,但臣的儿女早已成年,也曾经历过这般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。臣这般说,陛下定能明白神君的心意,神君只是盼着师弟非被琐事束缚。”
锦煦帝闻言,心头的巨石才稍稍落地,还好这事真不是子颜故意疏远他、为难他。可他又忍不住疑惑,这孩子近日这般冷淡,究竟是为何?难不成,还是在为先前的事赌气?
他哪里知道,子颜此刻心里翻涌的,全是另一件事。方才饭前,他听春惜宫的宫人悄悄汇报,说陛下已经连着两个晚上,召见了平陵公子。据说,那平陵公子,可比他还小着整整一岁。
两人各怀心事,一张饭桌旁,气氛压抑得厉害,皆是虎着脸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正巧这时,范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对着锦煦帝躬身禀报道:“陛下,给神守准备的那几个盆景,匠人那边已经做完了,特来请示陛下,何时送到神宫去?”
范黎说完,却见御座旁的两人依旧面色沉沉,半点回应也没有,连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一个:“哎呀,老奴苦啊。”
“老东西,做好了可不抓紧送去。”锦煦帝当即沉声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过几日万一要他去戍擎那边,哪里来得及看!”嘴上骂着范黎,目光却不自觉扫向子颜,藏着几分怕他看不到盆景的惋惜。说来也奇,陛下晚间授课向来不曾糊涂,如今对着子颜讲的,也全是祗项国军队的布防、战力诸事,句句都贴合西征戍擎的战事,分明是怕他到了战场吃亏。
晚宴散后,子颜返回神宫,刚踏入宫门,弟子便上前禀报道,唐清欢传来消息,寻找辟暨国法师一事,已然有了着落。
子颜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亮色,心中暗自盘算起来:如今每日午后,只有大司乐一行人到神宫授课,若是自己趁授课之时悄悄离开,去铜鉴楼或是与唐清欢接头,约莫也不会有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