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看似六十来岁的老者,须发皆白,面容却红润,皮肤紧致得不像同龄人。
只有眼角的细纹,提醒着他岁月的痕迹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,袖口补丁缝得细密,
脚踏草鞋,腰间挂着一个油亮的酒葫芦。
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竹杖,杖身被岁月磨得光滑,
像极了山野间随处可见的老农。
但当他抬起眼——
在场所有练武之人,包括七大掌门在内,都同时心头一紧。
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内力。
那是一种“看过太多生死”后自然流露的压迫感。
无名老人的目光落在重伤跪地的叶凌云身上。
那一眼极快,却像能穿透血肉,看进灵魂深处。
他不是在看伤势。
他在看——底子。
只一瞥,老人心中便微微一震。
这孩子体内……有东西在沉睡。
不是内力,不是伤势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与“剑”同源的存在。
像一颗被厚土深埋的种子,尚未破土,却已蕴含生命。
而且——
这股气息,他似乎在哪里感受过。
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?
某个人?
某柄剑?
老人眉头轻动,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。
“这么热闹?”老人语气温和,却清晰传遍全场,
“七个老头子欺负一个孩子,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铁拳门主脸色瞬变,终于认出老人,声音发颤:
“你是……无名老人?你不是二十年前就……”
“死?”老人笑了,笑容淡然,“我只是不想陪你们玩这些无聊把戏。山林钓鱼、喝酒、采药,比看你们演戏快活多了。”
飞剑门主上前一步,拱手,语气恭敬却带着某种“不得不说”的坚持:
“前辈,此乃正道除魔之事,还请不要插手。”
老人看他一眼。
飞剑门主下意识避开视线。
老人心中雪亮——
这老剑客心中有愧。
“除魔?”无名老人转向浑身是血、拄剑勉强跪立的叶凌云,眼神柔和了些,
“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。他满月时我抱过,三岁时我教他认字,七岁时我指点他剑法基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
“他父母为武林战死魔教总坛时,你们在哪里?现在来除他这个‘魔’?”
七大掌门交换眼色,杀意决绝。
下一瞬——
七人同时出手!
三人攻上盘,两人攻中盘,两人攻下盘。
七道毕生功力凝聚的杀招,从七个方向封死所有退路。
这不是试探。
这是围杀。
但无名老人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
飞剑门主的剑,在最后一瞬间偏了一寸。
不是失误,是刻意。
判官笔的笔锋,也从“死穴”改成了“麻穴”。
老人心中一叹:
这两人……还留着底线。
就在七道杀招逼近的瞬间——
跪地的叶凌云身体微微一颤。
不是痛。
是反应。
七大掌门的内力、杀气、罡风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“力场”。
叶凌云体内沉睡的先天剑胎,本能地被唤醒了一丝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剑鸣,自青云剑深处传出。
所有用剑之人同时心头一跳。
剑鸣?
这不是内力催动的,也不是风吹剑刃的震颤。
这是剑本身的“鸣响”,是剑遇到“同类”或“威胁”时的本能反应。
飞剑门主心中巨震,忍不住分神看了一眼叶凌云。
只见那年轻人依旧垂头跪地,毫无动静。
但飞剑门主分明感觉到——刚才那一瞬间,从叶凌云身上逸散出一丝极淡、极纯的“剑意”。
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,但确确实实是“剑意”。
这小子……果然……
无名老人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有无奈、怜悯,还有一丝失望。
无名老人举起竹杖,轻轻一划。
没有气势。
没有罡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