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观云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石窟的顶,灰扑扑的石头,被丹炉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大师兄!你可算醒了!”
方既白过来,趴在床边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程观云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干净的石窟,角落有只大丹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还在。他又摸了摸胳膊,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,只剩一道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陆沉呢?”他问。
方既白笑了笑。
“陆师兄他没事。和沈无期去见宗主了。”
程观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?我昏倒之后,发生了什么?”
方既白过来扶他坐起来,递过一杯水。“大师兄你先别着急,喝点水。你活动活动身体,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?”
程观云喝了一口水,试着把腿挪到床下。腿也在,可以动。他又试着运行了一下气息。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动,通畅无阻。身体好像没问题,反而,
“我没事。”
他说,“我反而觉得我的修为还松动了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方既白眨眨眼。
“这还多亏了叶长青的药啊。”
他拉了把椅子坐下,开始讲。
讲陆沉怎么入阵,讲那些灰气怎么乖乖听话,讲那颗珠子怎么亮起来,讲钟蘅的爷爷怎么从角落里出现。他讲得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,把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营救,讲得像说书先生的话本子。
程观云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听到陆沉说“我不会放弃大师兄”的时候,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听到那颗珠子把灰气吸走的时候,他微微皱起眉头。
听到钟蘅的爷爷被困了十五年的时候,他沉默了很久。
方既白讲完了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大师兄,你是不知道,当时那个情况……”
程观云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
“那个傻子。”
方既白愣了一下。“谁?”
程观云没有回答。
丹宗主殿。
和几日前来时一样,叶慎行坐在案后,韩烬书站在他身后,钟蘅站在另一边。但殿里多了一个人,一个老人,坐在离陆沉不远的地方。
钟怀玉。
丹宗前任宗主。钟蘅的爷爷。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和昨日在洞府里那个满身伤痕、精神萎靡的老人判若两人。但唯有脸上的皱纹,那些被十五年岁月刻上去的痕迹,还证明着,这是一个人。
他静静地看着陆沉。
眼里有欣赏,有慈祥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叶慎行看着陆沉和沈无期,缓缓开口。
“感谢几位救出了我宗前任钟宗主。为表谢意,备了几份薄礼,还请小友们不要嫌弃,一定要收下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个弟子端着托盘走上前。
第一个托盘上,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丹药。
补气丹,淡青色,拇指大小,表面有细细的纹路。
固元丹,乳白色,比补气丹小一圈。
聚气丹,浅黄色,闻起来有淡淡的药香。
还有几种陆沉叫不出名字的丹药,颜色各异,在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。
其中还有一个小瓷瓶,方方正正,上面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两个字:泻药。
钟蘅朝陆沉眨了眨眼睛,示意他赶紧收下,这些都是好东西。
陆沉抬手鞠躬。
“多谢叶宗主。”
沈无期接过托盘,放在旁边。
韩烬书走过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卷符箓,厚厚一沓,用一根红绳扎着。
“这是防御系的,遇到危险可以挡一下。”他指了指其中一叠。
“这是进攻系的,威力不大,但够用。”他又指了指另一叠。
“这些是特殊用途的,逃跑用的,隐蔽气息用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符箓塞进陆沉手里。
“这些你们拿好。你程师兄这次可能把家底都用光了。”
陆沉接过符箓,突然意识到程师兄真的是准备了很多啊。
陆沉点点头:
“替程师兄谢过韩长老了。”
韩烬书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深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井底,似乎在闪着水光。
“在洞府里,”他说,“多谢小友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回去。
陆沉看见,他的背影,轻轻晃了一下。
叶慎行等陆沉收好东西,缓缓开口。
“我们宗门一直有一个疑惑,希望陆沉小友可以解答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请问陆沉小友,你是如何炼化‘阵意余烬’的?”
陆沉想了想,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剑脊,灰扑扑的,上面有细密的纹路。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以为就是一块不值钱的铁片。
“我并没有办法炼化阵意余烬。”他说,“其实都是它在帮我。”
他把剑脊举起来,让叶慎行看清楚。
“这块剑脊,可以吸收阵意余烬。”
此话一出,沈无期看向陆沉。
正好遇上钟蘅也看向陆沉的目光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叶慎行看着那块不起眼的剑脊,看了很久。“不知道这片剑脊,是从何而来的?”
陆沉说:“从一个残存秘境里来的。那个秘境不知道叫什么,但里面有阵傀。”
“阵傀。”叶慎行眯了眯眼,他陷入沉思。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。
深紫色的瓶子,比桌子上所有的药瓶都要精致,瓶身上有细密的纹路,在光里流转,就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“不知道陆沉小友可否将这个剑脊暂时留在丹宗一段时间?我们只是想留下研究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