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转身就走。
红色的戏服在巷子里一闪,消失在拐角处。
顾行止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也走了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几个破木箱子和一堆烂菜叶。
周木从墙后面探出头。
他盯着顾行止消失的方向,满脑子都是疑问。
他们在聊什么?
什么“和说的不一样”?
什么“运气好不好”?
那个女子是谁?戏班子里的人?
顾行止师兄的运气,不是一直都很好吗?
周木想不明白。
他靠在墙上,愣了很久。
一阵风吹过来,巷子里的烂菜叶被卷起来,打了几个旋,又落下去。
气运宗后山。
林晚枝叉着腰,神采奕奕。
和前几天无聊到踢灵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此刻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她左手拿着听风,右手拿着留声,面前站着赵嵩和秦渡。
“高了高了!秦渡师兄,听风说你这个音符不准,声音高了!”
秦渡满脸委屈。
他本来只是欢乐地敲个盆,没想到小师妹的“好主意”是让盆记住每一个音符。
更没想到的是,这个盆还真的能记住。
但问题是,音不准。
不是不准,是特别不准。
如果音准有一条线,秦渡敲出来的音符就在那条线上下乱窜,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,一会儿拐个弯,一会儿翻个跟头。
你说没人知道音准也就罢了。
偏偏听风准得不得了。
林晚枝每次都能听出来哪里不对,然后用那种“师兄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秦渡感觉自己像个机械玩偶,一天到晚就干一件事,哐哐敲盆。
敲到耳朵都快聋了。
“再试一次!”林晚枝挥了挥手里的听风。
秦渡深吸一口气,举起棍子,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声音清脆,悠长,在树林里回荡。
林晚枝侧耳听了听。
“低了。”
秦渡:“……”
他又敲了一下。
“高了。”
再敲。
“低了。”
再敲。
“这回对了!就这个!记住这个!”
秦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盆,忽然觉得,这个盆比他还累。
相对秦渡的狼狈,赵嵩就悠闲得多。
但也只是“相对”。
他站在林晚枝旁边,不停地举盾、放下、举盾、放下。
盾挡在秦渡和听风之间,把那些嘈杂的声音过滤掉,不让它们吵到小师妹的耳朵。
这个活听起来简单,但做起来累死人。
这盾说沉也不沉,说轻也不轻,但也经不住一遍遍地举起放下。赵嵩的胳膊早就酸了,举到后来,每举一次都能听见骨头在响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成为体修。
“赵师兄!再高一点!挡住那个杂音!”
赵嵩咬牙把盾举高了一点。
林晚枝满意地点点头。
赵嵩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渡,他正龇牙咧嘴地敲着盆,表情痛苦。
赵嵩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累。
藏书阁。
苏迟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。
窗外的光从左边移到右边,落在她面前的桌上,落在那堆写满字的纸上。
她记了很多东西。
气运宗双骄,顾玄策,和陆沉舟。
宗主顾玄策,认识陆沉舟。
但他从来没说过。
宗内的其他长老知道陆沉舟吗?
还是说,他们也不知道?
为什么陆沉舟的名字会被抹去?他做了什么?还是……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做了什么?
陆沉舟,陆沉。
他们两个,到底是什么关系?
为什么无锋剑的断剑会认定陆沉?是因为他身上的灰气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陆沉的小木剑是哪来的?
小木剑和无锋剑,是什么关系?
共命阵究竟是什么?
三百年前,究竟发生了什么?
“……”
苏迟轻轻叹了口气。
越想越乱。
本以为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大秘密。
结果,不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了。
她低下头,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:
“顾行止的好运,是哪里来的?”
写完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,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那些问题。
一个接一个。
解不开,理不清。
但她知道,答案一定在某个地方。
等着被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