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看见了。

他看见顾玄策的肩膀，往下沉了一寸。

他看见顾玄策的手指，微微蜷了一下。

他看见顾玄策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很快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
顾玄策看着他，声音很稳：

“你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陆沉从怀里拿出那三样东西。

剑脊。剑柄。木剑。

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月光下。

“在剑宗，我遇到了一个守着剑冢的老人。”陆沉缓缓地说道。

“他说，这两截断剑，是陆沉舟的。”

“他还说，陆沉舟后来，来了气运宗。”

顾玄策没有说话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面前摆着的三样东西。

剑脊，灰扑扑的，上面有细密的纹路。

剑柄，被旧绳系着，像是一个普通的挂件。

木剑，像是随便砍了根树枝削的。

他伸出手，手指触到剑柄的时候，微微颤了一下。

他把剑柄拿起来，月光落在上面，照亮了那些纹路，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，很慢，很轻。

他又拿起剑脊，仔细的看了看。

然后他把两样东西放下。

他的眼眶反射出月亮的光，亮亮的。

顾玄策沉默了很久，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开口，

“你和我说说吧，剑冢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陆沉点点头。

他开始讲。

讲守冢老人看见剑柄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。

讲老人讲的故事，萧山河和陆沉舟，破天和无锋，破天十三剑和落天十三剑。

讲破天剑从石头里飞出来，朝他攻击。

讲那十三剑，一剑比一剑快，一剑比一剑狠。

讲剑脊在怀里低鸣，指挥着木剑抵挡。

讲木剑带着他的手，一剑一剑地挡。

讲最后一剑之后，破天剑停在半空，然后落回去。

顾玄策站在那里，静静地听。

没有打断。

没有提问。

只是一直听着。
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
陆沉讲完了。

顾玄策依然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。

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看着更远的地方。

“沉舟啊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都好。”

陆沉没有说话，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顾玄策收回目光，看向陆沉，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

怀念。悲伤。愧疚，都不是，陆沉看不懂。

顾玄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说道：

“我给你讲一个疯子的故事吧。”

陆沉看向顾玄策。

月光下，那张清瘦的脸上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不知道，是什么样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