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
陆沉睡不着。

他躺在床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最近的事。

剑冢里的十三剑，破天剑的凌厉，剑脊的低鸣，木剑带着他的手，一剑一剑地挡。

守冢老人讲的故事，萧山河和陆沉舟，破天和无锋，破天十三剑和落天十三剑。

还有今天早上，顾行止身上的那团明亮的灰气。

陆沉总觉得眼前有一层薄纱，掩盖着什么，他看不透。

陆沉翻了个身。

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，照的房间亮亮的。

他又翻了个身，还是睡不着。

他坐起来，把剑脊、剑柄放进储物袋里，木剑在身上背好。

陆沉推开门，走出门去。

气运宗的夜很安静。

没有虫鸣，没有风声，只有月光静静地落下来，落在石阶上，落在屋顶上，落在白天那热热闹闹的石桌上。

陆沉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
他不知道想要去哪，去哪里好像都可以。

走过石阶，走过回廊，走过白天热闹现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。

不知不觉，他走到了一棵大槐树下。

这是一颗很大很大的槐树，不知道已经长了多少年，枝繁叶茂，月光艰难的找到枝叶的缝隙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树影斑驳，清冷的月光好像变得很温暖。

大槐树下有一块大石头。

陆沉他走过去，在石头上坐下来。

石头很凉，但坐着很舒服。

微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草木的清苦味。

陆沉靠着树干，看着头顶的月亮。

很亮，很圆，很安静。

很熟悉。

陆沉静静地坐了一会，一时间最近发生的事都不见了。

大脑一片空白。

这种感觉真好啊。

他就这么静静的呆了一会儿，放空了一会，起身，准备回去。

月光照着回去的路，陆沉边走边数着脚下的台阶数，漫无目的的，继续溜达。

没走多远，陆沉抬头，看见一个人。

那人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，负手而立，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，月光照亮了那张清瘦的脸。

顾玄策，宗主。

陆沉愣了一下，然后上前行礼。

“宗主。”

顾玄策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月光下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陆沉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是陆沉啊，半夜睡不着？”

陆沉点点头。

陆沉站到顾玄策身边，顺着顾玄策的目光，向远处望去。

那颗大槐树，那块大石头。

两个人站在那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月光落在他们之间，静悄悄的，似乎也怕打破了这份安静。

过了一会儿，顾玄策没由来的说，

“今天的月亮真好啊。”

陆沉点点头，

“是啊，月光暖暖的，很舒服。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陆沉觉得旁边站的不是宗主，他也不是陆沉，他们两个人像是很久未见的老朋友，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气运宗。

陆沉看向顾玄策，月光下，顾玄策的脸很平静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很轻，很浅。

陆沉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月白长袍、眉眼张扬的人，那是年轻时的顾玄策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。

梦里的顾玄策，动起来像一个太阳，有永远燃烧不完的精力。

现在的宗主，静得像一潭水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他开口。

“宗主，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
顾玄策看着他，点点头，

“好。”

陆沉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认识陆沉舟吗？”

顾玄策的身体，忽然僵了一瞬，是很轻的，几乎察觉不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