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下一级台阶，都要扶着墙停一停。

等走到藏书阁门口，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。

阳光照在脸上，有些刺眼。

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，往弟子院走去。

林晚枝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她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放着一碟瓜子。左手抓一把，右手拈一颗，嗑得咔咔响。腰间的听风铃安安静静地挂着，偶尔被风吹动，发出极轻的响声。

旁边那块从阵宗带回来的玉佩，被她系在铃铛旁边，这会儿也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
苏迟走进院子的时候，林晚枝正嗑到一颗饱满的，嗑开一看，仁儿整颗的，她高兴地眯起眼睛，扔进嘴里。

“苏迟师姐？”她抬起头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，“你怎么这时候来了？”

苏迟在她对面坐下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。

林晚枝愣了一下，把手里的瓜子放下。

“你……没睡好？”

苏迟摇摇头，她从怀里取出那两卷玉简，放在石桌上。

“我从秘境带回来的那卷，”她指了指青灰色的那卷，“还有从阵宗宝库里拿的那卷。”

林晚枝凑过来看。

两卷玉简安安静静地躺着，看着和普通玉简没什么两样。

“怎么啦？”

“我看不全。”苏迟说。

林晚枝抬起头。

苏迟继续说：“要看里面的字，需要用神气探进去。我神气不够，一次只能看几行。看得久了，头就疼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这两卷玉简里，有些东西……我觉得很重要。”

林晚枝眨眨眼。“所以你是想……”

苏迟看着她。“你神气比我强。”

林晚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行啊。”

她伸出手，拿起那卷青灰色的玉简，握在手里。

闭上眼睛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成淡淡的金色。

三息。

五息。

十息。

她睁开眼睛，把玉简放下。

“怎么样？”苏迟问。

林晚枝皱着小眉头，想了想。

“好多字……灰蒙蒙的，看不太清。”

她指了指玉简。

“但是有几个地方，亮一些。我看见了几个词。”

苏迟拿出纸笔。

林晚枝一边想一边说：

“有三阵……灵阵、身阵、神阵……”

“还有灰晶……说是……半气之形？”

“还有什么……人心？人心若什么……看不清。”

她歪着头回忆。

“还有一句，好像是……阵不在天地，在……什么。”

苏迟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阵不在天地，在，在人。”

她下午看到的那句，和林晚枝看见的，对上了。

林晚枝又拿起另一卷玉简。

这次闭眼的时间更久，久到苏迟以为她睡着了。她睁开眼，表情有点奇怪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晚枝把那卷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，

“这卷更糊。”

“我好像看见了……什么祖师，什么禁域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还有一个词……叫共命。”

苏迟的心跳又快了。

共命。她下午也看见了这个词。

林晚枝继续说：“后面还有……气运双骄什么的？看不清楚，一闪就没了。”

她看向苏迟。

“气运双骄？这是说的咱们宗门吗？”

苏迟的心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，

“气运双骄，果然存在嘛？”苏迟心里想着，却没有说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
林晚枝等了一会儿，见她不出声，又抓起一颗瓜子，嗑开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
苏迟想了想。

“我猜……”她停了一下。

“那个秘境里的三阵，和咱们宗门，可能有些关系。”

林晚枝嗑瓜子的手停住了。“关系？”

苏迟点头。“只是猜的。看不清，也拼不完整。但是……”

林晚枝低头看了看那两卷玉简，又看了看苏迟。

“那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
苏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再攒攒神气。”

“等能看清了，再看。”

林晚枝点点头，继续嗑瓜子。

“行，我也攒攒神气，下次一起看。要是周若桐在这里就好了，她的神气比我还强些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反正这些东西放在这儿又不会跑。”

苏迟没说话，她把两卷玉简收起来，贴身放着。

太阳往西移了一点，院子里起了风，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
林晚枝嗑完最后一颗瓜子，拍拍手，站起来。“走啦，吃饭去。”

她往院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“苏迟，你也来啊。”

苏迟站起来，跟上去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

身后，石桌上只剩下一小堆瓜子壳，在风里轻轻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