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气运宗,和平时一样热闹。
气运石缓缓升空,灵光流转,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石下,等着抽签。
方既白站在最前面,手里抛着骰子。
抛起来,接住。抛起来,接住。
林晚枝在他旁边嗑瓜子,嗑得咔咔响。
“你能不能别抛了?”她说,
“晃得我眼晕。”
方既白手不停:“我这是练手感。”
“你那骰子要什么手感?它自己会动。”
方既白噎住了。
陆沉排在最后一个,看着他们斗嘴,嘴角弯了弯。
抽签开始。
程观云第一个上前,签起,上吉。
苏迟第二个,上签。
林晚枝第三个,上吉。
方既白第四个,上吉。
轮到陆沉。【下签:今日宜静】
他把签收进袖子里,退到一旁。
方既白凑过来:“又是下签?”
陆沉点头。
方既白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,稳定发挥。”
抽完签,林晚枝没去冲榜,抱着她的玉佩蹲在角落里研究。
她把听风铃解下来,和玉佩挨着放。
铃铛没响。
她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响。
她想了想,试着在心里想了一句话。
“方既白是个大笨蛋。”
铃铛轻轻晃了一下,玉佩微微发热了。
林晚枝眼睛亮了,试着把灵气输入玉佩。
“方既白是个大笨蛋!”
方既白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,吓了他本人一跳。
“什么玩意儿?!”
林晚枝笑得直不起腰。
方既白冲过来:
“你你你,你把我声音存进去了?!”
林晚枝笑得说不出话,只能点头。
方既白愣在那里,看着她手里的玉佩,表情复杂。
“……这东西能删吗?”
林晚枝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方既白:“……”
另一边,藏书阁。
气运宗的藏书阁不像别宗那样森严,三层木楼,窗棂半旧,阳光从雕花空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一格一格的。
书架挤得满满当当,有些地方书卷堆得歪歪斜斜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
苏迟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两卷玉简。
一卷是从秘境带出来的,青灰色的玉质,边缘有些磨损。一卷是从阵宗宝库里带出来的,颜色略深一些,触手温润。两卷玉简并排放着,安静得像两块普通的石头。
她已经看了很久。
从秘境回来三天了。白天抽签、修炼、记气运日志,其他时间一有空她就来这儿,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。
窗外有鸟叫,她没有抬头。
手里的玉简微微发着光,很淡,淡得像烛火映在水面上的影子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这光是认主的,只有用神气探入,才能看见里面的字。
她试过。
第一天夜里,她把神气探进去,刚触到第一行,脑袋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。疼,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,是闷闷的,从脑子深处往外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撑破头骨。
她咬着牙撑了三息,退出来的时候,眼前黑了很久。
第二天,两息。
第三天,还是两息。
今天,她学聪明了。
不再强求一次看完,而是一点一点地探。探进去,看一眼,退出来;喘几口气,再看一眼。
阳光从窗格里移过去,又移过来。
她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纸,纸上零零散散记着几个词。
三阵。
灰晶。
人心。
还有一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,是她神气消耗过度时勉强记下的,
“阵不在天地,在人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什么意思?
阵不在天地,在人,是说阵法因人而存?还是说阵法的强弱,取决于人心?
她又看向另一卷玉简,阵宗那卷。
上面的字像是隔着一层雾,朦朦胧胧的,怎么也看不清。偶尔有一两个字从雾里浮出来,很快就沉下去。
她只记下了几个:
祖师。禁域。共命。
还有两个字,她不确定自己看对了没有,气运。
她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。
气运?为什么在阵宗的玉简里,会出现这两个字?
她伸手去拿那卷玉简,想再看一眼。
手刚碰到玉简,一阵眩晕涌上来。
眼前发花,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她撑住桌子,闭着眼等了一会儿。
再睁开时,那两个字已经沉进雾里,不见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够,神气不够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是神气消耗过度的迹象。
要是再强撑着看下去,怕是又要像第一天那样,直接晕过去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两卷玉简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下楼的时候,她走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