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鸟带着陆时序从隧道的另一条分支绕进了实验室的侧翼。
这条分支是一条维修通道,只有一米多宽,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缆。通道里很暗,只有青鸟头盔上的战术灯照亮前方几米的路。空气又闷又热,带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。
“这条通道通向实验室的东侧。”青鸟一边走一边低声说,“那里是灵能反应炉的冷却系统所在的位置。神骸之器的能量供应系统就在冷却系统的后面。”
“守卫呢?”
“正常情况下,冷却系统区域有四个守卫,都是D级。但现在——”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,整个通道都在震动,“现在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到地面去了。我们的主力在正面进攻,墟渊的注意力全在上面。”
“所以我们有机会。”
“对。但时间不多。地面进攻最多能撑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之后,墟渊的增援就会到。我们必须在增援到达之前完成所有任务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时序说,“一个小时够了。”
他们穿过维修通道,来到一扇窄小的铁门前。青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,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灵能切割器,对准门锁。
“三个守卫。”她低声说,“都在监控台旁边。我解决左边两个,你解决右边那个。”
“我用弩。”
“打得中吗?”
“打得中。”
青鸟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。
“姜夜说你是灾厄系,我还以为你只会感知危险。”
“种了七年地的人,打靶子还是会的。”
青鸟没有再说话。她按下了切割器的开关,门锁在一秒钟之内被熔化。她一脚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
陆时序跟在后面,弩已经上膛。
监控室不大,大约二十平方米,三面墙壁上全是屏幕,显示着实验室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。三个守卫正坐在监控台前,被突然闯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。
青鸟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她的灵能步枪在零点五秒之内击中了两个守卫——一枪一个,精准地命中胸口。两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。
第三个守卫反应过来了,手伸向腰间的武器。
陆时序扣动扳机。
弩箭射穿了那个守卫的肩膀,把他钉在了椅子上。守卫发出一声惨叫,但青鸟已经冲过去,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,把他打晕了。
“不错。”青鸟看了一眼陆时序,“反应很快。”
“你的更快。”
青鸟没有回应这个评价。她走到监控台前,快速操作着键盘。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好几次,最后停在了一个布满管道的区域。
“这里就是冷却系统。神骸之器的能量核心就在这个位置的后面。”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,“我们需要从这里穿过去,绕过反应炉的主体,然后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屏幕上的画面里,冷却系统的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陈渡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青鸟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“不。”陆时序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,“他在等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是墟渊的首席研究员。‘创世纪’计划的总负责人。他一直想得到灾厄系的灵能者来完成神骸之器。现在,我来了。”
青鸟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从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。我从维修通道绕到他的侧面。我的弩可以穿透灵能护盾,但需要三秒钟的蓄力时间。你给我三秒钟。”
“三秒钟。”青鸟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药,“够了。”
他们分头行动。
青鸟从冷却系统的主通道走,脚步声故意放得很重,让陈渡知道她来了。陆时序则钻进了墙壁侧面的一个维修通道——那条通道只有半米宽,他几乎是侧着身子挤进去的。
通道里很黑,很窄,管道和电缆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像一只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身体。他的灾厄感知在告诉他——前方十五米,就是陈渡的位置。那个人的灵能波动很稳定,没有紧张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计算性的平静。
十米。
五米。
维修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通风口,格栅已经被拆掉了。陆时序把弩从缝隙里伸出去,透过瞄准镜,他看见了陈渡的背影。
那个男人站在走廊的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,面朝着青鸟来的方向。他的姿态很放松,像是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。
“万相会的人。”陈渡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,平静而清晰,“我就知道姜夜会来。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吧?”
青鸟没有回答。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但你们来晚了。”陈渡继续说,“神骸之器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。只差最后一个组件——灾厄系的灵能。你们的那个小朋友,就在附近吧?”
陆时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但没有按下去。
不行。现在不行。三秒钟的蓄力时间,他需要三秒钟的绝对安静。如果陈渡在蓄力过程中转身,他就会暴露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?”陈渡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“地面进攻、潜入小队、灵能共振炸弹——你们的每一步,我都能猜到。因为——”
他转过身来。
陆时序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陈渡的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,包括维修通道的方向。但陆时序的位置太隐蔽了,通风口的格栅被拆掉之后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方孔,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因为你们的姜夜大人,太容易预测了。”陈渡摇了摇头,“他总是那么正义,那么热血,那么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青鸟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,冰冷而锋利。
陈渡笑了。
“好。不说了。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灵能从他掌心涌出,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把淡蓝色的剑。剑身上有复杂的纹路在流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A级。
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在尖叫。陈渡的灵能等级是A级——不是人造的,而是真正的、靠自己的实力突破到A级的灵能者。
青鸟是B级。她是B级巅峰,距离A级只有一步之遥。但一步之遥,在灵能者的世界里,是天与地的距离。
“开始吧。”陈渡说。
青鸟动了。
她的灵能步枪喷出一道蓝色的光束,直射陈渡的面门。陈渡侧身闪开,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。光束击中他身后的墙壁,炸出一个大洞,碎石飞溅。
陈渡的反击快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的灵能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剑尖指向青鸟的胸口。青鸟用步枪格挡,剑刃和枪身碰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两个人缠斗在一起。
陈渡的剑法精准而优雅,每一招都恰到好处——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青鸟的战斗风格则更加直接和暴力,灵能步枪在她手里既当枪又当棍,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破空的风声。
但B级和A级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。
三十秒后,陈渡的剑划过了青鸟的手臂。不是深伤,只是一道浅浅的口子——但足以让她的步枪脱手。
灵能步枪落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青鸟退后了两步,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“不错。”陈渡收剑,站在原地,“你是我见过的B级里最强的。但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陆时序的声音从维修通道里传出来。
陈渡转过头。
弩箭已经蓄满了力。三秒钟。陆时序等了三分三十秒,但他终于等到了。
箭矢离弦的声音像一声尖锐的叹息。它划破了空气,带着微弱的蓝色光芒,直射陈渡的胸口。
陈渡的反应极快。他的灵能剑在千分之一秒内横在胸前,试图格挡。
但弩箭的箭头是用神骸碎片打造的。它可以穿透灵能护盾。
箭头穿过了剑刃的灵能屏障,刺入了陈渡的右肩。
不是胸口。陈渡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体,避开了要害。
但足够了。
陈渡踉跄了一步,手中的灵能剑消散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箭矢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从维修通道里爬出来的陆时序。
“灾厄系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表情依然平静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陆时序站在他面前,弩已经空了,但他没有退后。
“陈渡,”他说,“沈焰的弟弟在哪里?”
陈渡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你是说实验体零号?他是神骸之器的核心。你刚才在实验室中央看到的就是他。”
“他的意识在哪里?”
“在我的实验室里。第三层,最深处。”陈渡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学术问题,“你要去救他?就凭你?一个E级的灾厄系?”
“不。”陆时序说,“就凭他。”
走廊的尽头,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
是很多人的。
青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接应小队到了。
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万相会突击队员从走廊的另一端涌进来,灵能步枪全部对准了陈渡。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,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灵能战斧。
“陈渡。”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滚雷,“你的总部已经被我们攻破了。地面部队正在清场。投降吧。”
陈渡看了一眼那个男人,又看了一眼陆时序,然后笑了。
“投降?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们不明白。你们什么都不明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的遥控器,按下了一个按钮。
走廊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应急灯亮了起来,红色的光芒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个屠宰场。
“神骸之器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。”陈渡的声音在红色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平静,“三十分钟之后,它会爆炸。爆炸的威力——足以把整座旧城从地图上抹去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你们有两个选择。”陈渡继续说,“第一,留下来抓我,然后和这座城市一起消失。第二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陆时序。
“去拆炸弹。但你们只有三十分钟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暗门。暗门在他身后关闭,灵能锁自动激活,指示灯变成了红色。
“追!”青鸟吼道。
两个突击队员冲上去,用灵能切割器试图打开暗门。但门上的灵能锁是A级的,切割器根本切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