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清晨,他们到达了旧城废墟的外围。
旧城在神灾之前是一座拥有三百万人口的大都市,是整个北方地区的经济中心。十七年前的那场神灾,直接把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了——不是慢慢毁灭,而是瞬间蒸发。三百万人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乌有,建筑物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碎了一样,变成了一片方圆几十公里的废墟。
现在,旧城废墟是墟渊总部的所在地。他们在废墟的地下建了一座庞大的设施,把整座城市的地基都挖空了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城。
陆时序站在一处高地上,用望远镜观察着废墟的情况。
“外围有三道防线。”他低声说,“第一道是灵能探测网,覆盖整个废墟的外围。第二道是巡逻队,每隔十五分钟一班,每班五个人,至少有一个C级带队。第三道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道是什么?”沈焰问。
“灵能炮台。每隔五百米一座,覆盖所有入口。任何没有授权的人靠近,都会被直接轰杀。”
“我们的路线呢?”
陆时序展开地图,姜夜在上面标注了一条极其复杂的路线——从废墟的东南角切入,穿过三道防线的缝隙,到达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。从那里进入地下,沿着地铁隧道走大约两公里,就能到达墟渊总部的后勤区。
“这条路线只有十五分钟的窗口。”陆时序说,“巡逻队的间隙是十五分钟。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穿过三道防线,进入地铁站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就会被灵能炮台轰成渣。”
“对。”
沈焰看了一眼手表:“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。接应小队什么时候到?”
“晚上八点。他们从东线过来,要绕过一个大型灵能辐射区,比我们晚六个小时。”
“六个小时。那我们——”
“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。”陆时序收起望远镜,“不能在这里等。这里是巡逻队的覆盖范围。我们得退到外围去,找一个隐蔽的位置。”
他们把装甲车开到一个干涸的河床里,用伪装网盖好。然后在河床的崖壁上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洞穴,不大,但足够两个人藏身。
洞穴里很潮湿,空气中有一股霉味。地面是湿的,坐上去裤子会沾上泥。但至少安全——陆时序用灾厄感知扫描过,周围没有任何灵能波动。
“还有六个小时。”沈焰靠着洞壁坐下,“你休息一下。晚上可能要打硬仗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在原来的世界,我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焰沉默了一下:“因为睡着了会做梦。梦醒了会忘记。”
陆时序看着他,在洞穴的昏暗光线中,沈焰的侧脸显得很瘦削。颧骨的轮廓锋利,下颌的线条坚硬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、野性的眼睛——此刻看起来很疲惫。
“沈焰。”陆时序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睡。我守着你。”
沈焰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做梦了,梦见什么——醒来之后告诉我。我帮你记住。”
沈焰看了他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,靠着洞壁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陆时序坐在他旁边,弩横在膝盖上,灾厄感知半开着。洞穴外面,灰紫色的光线在缓慢地移动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缓缓眨动。
他想起姜夜说的话——“你们是万相会的外勤特工。你们的任务是引开墟渊的军队。”
引开。不是消灭,不是击溃,只是引开。
但他们要引开的,是一支拥有至少五个A级灵能者、数百名B级和C级灵能者、以及无数灵能武器的军队。而他们只有两个人,一辆装甲车,和一堆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装备。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。
但陆时序没有笑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笑话。这是战争。而战争,从来都不是公平的。
晚上七点,沈焰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……清明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了。
“梦见什么了?”陆时序问。
“梦见一条河。”沈焰说,“很宽的河,水是绿色的。河边有一座桥,桥上站着一个人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我弟弟。他喊我‘哥哥’。他说——”
沈焰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:‘哥哥,别来找我。这里很危险。’”
洞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然后呢?”陆时序问。
“然后我说:‘等着。我来接你回家。’”
沈焰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利落了,像是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。
“走吧。时间到了。”
他们离开洞穴,回到装甲车上。沈焰开车,陆时序导航,沿着姜夜标注的路线,缓缓驶向旧城废墟。
废墟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。那些坍塌的建筑骨架像死去的巨人的肋骨,一根一根地戳向天空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玻璃,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第一道防线,五百米。”陆时序说,“灵能探测网的覆盖范围是地面以上三米。我们的装甲车高度是两米五,刚好在覆盖范围以下。但——不能有任何灵能外泄。把灵能完全收回去。”
沈焰把灵能压到最低。他手腕上的纹路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,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装甲车缓缓驶入探测网的边缘。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告诉他,探测网的灵能波就在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,像一张无形的网,随时会落下来。
“直走。不要偏。”
装甲车在探测网下面缓慢穿行。车顶距离网底只有几十厘米,稍微一个颠簸就可能触碰到。沈焰把车速降到了步行速度,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。
三百米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
“过了。”陆时序长出了一口气。
第一道防线,通过。
“第二道防线,巡逻队。”他看了一眼手表,“距离下一班巡逻队到达还有十二分钟。我们需要在十二分钟内穿过第二道防线,进入第三道防线的盲区。”
沈焰加速。装甲车在废墟中穿行,绕过坍塌的建筑和碎裂的路面。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全开,扫描着前方所有的障碍和威胁。
“左转。”
“右转。”
“直走——等一下,前面有个坑。绕过去。”
沈焰的反应极快,每一次指令都能在零点几秒内执行。他们像一条在礁石间穿梭的鱼,灵活而精准。
八分钟后,他们穿过了第二道防线。
“第三道防线,灵能炮台。”陆时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前方五百米有一个炮台,覆盖范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。但我们有一个机会——炮台每三十秒旋转一次,旋转到背面的时候,有一个两秒钟的盲区。”
“两秒钟?”
“对。两秒钟之内,穿过炮台的覆盖范围。”
“距离?”
“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。”
“两秒钟,一百二十米。”沈焰算了一下,“时速二百一十六公里。”
“装甲车的极限速度是二百二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焰的手握紧了方向盘,“你计时。”
陆时序闭上眼睛,灾厄感知锁定在前方的炮台上。他能感觉到炮台的旋转节奏——匀速,稳定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现在!”
沈焰把油门踩到底。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怒吼,车身猛地向前冲去。速度表上的指针从八十瞬间跳到一百五,然后是一百八,两百——
风在车窗外咆哮。废墟的轮廓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。陆时序的手指扣在座椅上,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五十米!”他吼道。
炮台正在旋转。它的正面——那根粗大的灵能炮管——正在缓慢地转回来。
“三十米!”
炮管已经转过了九十度。
“二十米!”
一百八十度。炮管正对着他们。
“十米——冲!”
装甲车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出了炮台的覆盖范围。身后,灵能炮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一道蓝色的光束击中了他们刚才的位置,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。
碎石飞溅,打在装甲车的后背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沈焰没有减速。他继续踩着油门,装甲车在废墟中飞驰了大约一分钟,然后猛地拐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。
停车场是废弃的,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沈焰关掉车灯,依靠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导航,在停车场的柱子之间穿行。
“前面五十米,右转。然后直走,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铁门后面就是地铁站的入口。”
沈焰按照指示,把车停在了铁门前面。
两个人下车。陆时序走到铁门前,用灾厄感知扫描了一下——门后面是空的,没有守卫,没有陷阱,只有一条长长的、黑暗的隧道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。
沈焰从车上拿下炎牙、灵能手雷和爆破索,把背包背好。陆时序把弩挎在肩上,腰间别着几支备用箭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