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追了。”陆时序说,“三十分钟不够追他。我们得去拆炸弹。”
青鸟看了他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他们沿着走廊往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冲去。陆时序跑在最前面,灾厄感知全开,扫描着前方的路线。
“左转!”
“右转!”
“直走——前面有一扇门,炸开!”
突击队员用爆破索炸开了门。门后面是冷却系统的主通道,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中央是灵能反应炉的主体——一个直径十米的金属球体,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电缆,散发着蓝色的光芒。
反应炉的后面,就是神骸之器的能量供应系统。
“炸弹呢?”青鸟问。
陆时序指着反应炉后面的一个控制台——上面有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,里面装着一个发光的球体,和实验室中央的神骸之器一模一样,但小了很多。
“那是核心控制器。神骸之器的所有能量都从这里输出。如果把灵能共振炸弹贴在上面——”
“反向共振波会通过控制器传递到神骸之器,把所有灵能同时抽离。”青鸟接过他的话,“但控制器有灵能护盾。我们需要先破盾。”
“我来。”那个拿战斧的男人站了出来。他举起斧头,灵能注入,斧刃上爆发出刺目的蓝光。
“退后。”
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。男人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劈了下去。
斧刃击中控制器的护盾,爆发出一声巨响。蓝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,整个房间都在震动。护盾上出现了裂纹——细小的、像蛛网一样的裂纹。
再来一次。
第二次劈击。裂纹扩大了,从中心向边缘蔓延。
第三次。
护盾碎了。
玻璃一样的碎片在空中飞舞,然后化为光点消散。
陆时序冲上去,把灵能共振炸弹贴在控制器的表面。炸弹上的吸盘自动吸附,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。
“炸弹已就位。”青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,“所有人,撤离。重复,所有人,撤离。”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。穿过冷却系统,穿过维修通道,穿过监控室,穿过地铁隧道。
身后,炸弹的倒计时在滴答作响。
十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五分钟。
他们跑出了地铁站入口,冲进了旧城废墟的地面。装甲车还停在那里,伪装网已经被风吹掉了。
“上车!”青鸟吼道。
所有人挤上装甲车。沈焰不在。陆时序站在车门口,没有上车。
“陆时序!”青鸟喊道,“快上车!”
“沈焰还没出来。”
“没时间了!炸弹还有三分钟——”
“你们先走。”陆时序关上车门,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走!”
青鸟看着他,咬着牙,眼眶红了。
然后她踩下了油门。
装甲车冲出了废墟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陆时序转身,跑回了地铁站。
倒计时:两分三十秒。
他沿着隧道狂奔。灾厄感知告诉他,沈焰的灵能波动在第三层——很深的地方,在意识存储中心的某个角落。
一分五十秒。
他冲过了实验室。实验室里已经空了——科学家们逃走了,守卫们逃走了,只剩下那些仪器在嗡嗡作响。神骸之器悬浮在中央,球体表面的纹路在加速流动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一分二十秒。
他找到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。楼梯很长,他一次跳三级,一次跳四级,膝盖在剧痛,但他没有停。
五十秒。
第三层。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全是玻璃舱。每个舱里都装着一个发光的球体——意识核心。被抽走的灵能者的意识,就保存在这些球体里。
走廊的尽头,沈焰站在那里。
他的面前是一个玻璃舱,比其他的都大。舱里装着一个金色的球体,光芒比其他所有的都要亮。
那是他弟弟的意识。
沈焰的手按在玻璃舱上,指尖在颤抖。他的脸上有泪痕——不是新的,是已经干涸的,像河床上的裂纹。
“沈焰!”陆时序喊道。
沈焰转过头来。
三十秒。
“走!”陆时序冲过去,抓住他的手腕,“炸弹要炸了!”
“我弟弟——”
“带他一起走!”
沈焰一拳砸碎了玻璃舱,把那个金色的球体抱在怀里。
二十秒。
他们冲出走廊,冲上楼梯,冲过实验室,冲过地铁隧道。
十秒。
他们冲出了地铁站入口,冲进了废墟。
五秒。
他们跳进了那个干涸的河床,趴在地上。
三秒。
二秒。
一秒。
世界变成了白色。
不是光——是声音。一种铺天盖地的、像是要把天地都撕裂的声音,从地下涌出来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然后,旧城废墟开始下沉。
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坍塌。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地倒下,扬起漫天的灰尘。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,像一张张饥饿的嘴,吞噬着一切。
陆时序趴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。灰尘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,呛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的手边,沈焰趴在那里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金色的球体,身体蜷缩着,像一只护着幼崽的野兽。
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。
然后,安静了。
陆时序抬起头。
旧城废墟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——直径至少三公里,深不见底。坑的边缘是碎裂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,坑的中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熄灭,像一颗正在死去的恒星。
神骸之器,毁了。
陆时序躺在河床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灰尘落了他一脸,和汗水混在一起,变成了泥。
沈焰躺在他旁边,金色的球体被他护在胸口,光芒已经暗了很多,但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“陆时序。”沈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沈焰笑了。笑声很轻,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释然。
“你来找我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说过,不管发生什么,都会找到你。”
沈焰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在灰尘和碎石中,握住了陆时序的手。
掌心对掌心。
温热的,带着烧伤疤痕的,活着的手。
头顶的天空开始变亮。不是日出,而是那种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整个废墟照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。
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装甲车回来了。
青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看见他们两个人躺在河床里,浑身是灰,狼狈得像两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废墟上回荡,和风声、引擎声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奇怪的、但很好听的音乐。
“上车吧,两个疯子。”她喊道。
陆时序和沈焰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,他们站起来,爬上了装甲车。
车子发动了。
身后是还在冒烟的废墟,前方是无尽的路。
但他们活着。
他们活着,而且——
沈焰怀里的金色球体,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像是心跳。
像是某个人的心跳。
在等着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