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焰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沈焰。”陆时序开口了。
沈焰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“我去。”陆时序说。
“你——”
“姜夜说得对。他们迟早会找到我。与其躲躲藏藏,不如主动出击。而且——”
他走到沈焰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弟弟在等你去救他。你已经忘了他一次了。不要再让他等第二次。”
沈焰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陆时序,如果你——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陆时序说,“你说过的,你不会死。我也不会。因为——”
他伸出手,握住了沈焰的手。
“因为你说过,不管死多少次,忘多少次,你都会找到我。那我也一样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沈焰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一个字。但那个字里装着一千句话、一万种情绪、一整个世界。
姜夜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大厅的深处。
“跟我来。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们跟着姜夜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。姜夜把手掌按在门上的感应器上,灵能注入,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武器库。
不是普通的武器——是灵能武器。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刀、剑、枪、盾,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频率的灵能波动。最里面有一个玻璃展柜,柜子里放着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一对护腕。银白色的金属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和迟暮给他们的反抑制环很像,但复杂得多。
“灵能共振增幅器。”姜夜说,“戴上它,你们两个的灵能共振会被放大三倍。三倍的输出,三倍的速度,三倍的反应。”
三倍。
陆时序和沈焰对视了一眼。
第二样是一把刀。比沈焰现在用的那把更长、更窄,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刀柄。
“炎牙。A级灵能武器。用神骸碎片锻造的,可以和欲望系的灵能产生共鸣。你用它,输出至少翻一倍。”
沈焰拿起炎牙,握在手里。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立刻亮了起来,像是在回应他的灵能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说。
姜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球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纹路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时序问。
“神骸屏蔽器。戴上它,你的灵能波动会被完全屏蔽。任何探测手段都找不到你。但只能用一次,持续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用来做什么?”
“用来——”姜夜把圆球塞到陆时序手里,“用来在关键时刻消失。如果情况不对,激活它,然后跑。跑到安全的地方,等我们来找你。”
陆时序把圆球收好。
“三天后,”姜夜说,“万相会的主力会从裂隙城出发,绕道东线,直插墟渊总部。你们的任务是——”
他在墙上展开一张地图,指着两个位置。
“你们从这里出发,往西走,经过圣秩局的管辖区域,然后转向北,进入墟渊的势力范围。你们的路线要足够长、足够显眼,让墟渊的情报网捕捉到你们的行踪。当他们开始追捕你们的时候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——一片标注着“旧城废墟”的区域。
“你们把他们引到这里。我们的接应小队会在这里等你们。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你们炸掉他们的总部。”沈焰说。
“对。”姜夜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然后,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墟渊了。”
陆时序看着地图。
从裂隙城到旧城废墟,直线距离大约五百公里。但他们的路线要绕一个大圈,总路程至少一千五百公里。穿过圣秩局的管辖区域,穿过灰烬平原的边缘,穿过墟渊的警戒线。
三天。
他们要在三天之内走完这一千五百公里,同时还要躲避墟渊的追捕。
“车呢?”沈焰问,“我们的摩托车快没油了。”
“给你们换一辆。”姜夜说,“灵能驱动的装甲车,速度快,防护强,能扛住B级灵能者的攻击。”
“武器呢?”
“车上有一批。够你们用的。”
“补给?”
“够三天。”
沈焰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姜夜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,递给他们,“这是万相会的灵能身份卡。在墟渊的地盘上,这张卡没用。但在圣秩局的区域里,它可以帮你们通过检查站。”
陆时序接过卡片,看了一眼。上面没有照片,只有一个编号和一行字:万相会·外勤人员。
“从现在开始,”姜夜说,“你们不再是学院的学员。你们是万相会的外勤特工。你们的任务是——把墟渊的军队引出来,让我们有机会端掉他们的老巢。”
他把手伸出来。
陆时序把手覆上去。沈焰把手覆在最上面。
三只手叠在一起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姜夜说。
“一定。”
三个小时后,他们出发了。
装甲车比迟暮的那辆越野车大了一倍,车身是深灰色的,表面有一层粗糙的涂层,可以吸收灵能探测波。车顶装了一挺灵能机枪,后备箱里塞满了弹药、补给和医疗包。
沈焰开车。陆时序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地图。
“路线记住了?”沈焰问。
“记住了。先往西,经过三个圣秩局的检查站,然后往北,穿过灰烬平原的边缘,最后转向东,进入旧城废墟。全程大约一千六百公里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
沈焰踩下油门。装甲车轰鸣着驶出了裂隙城的铁门,驶入了外面的荒野。
陆时序从后视镜里看着裂隙城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。
前方是未知的、危险的、充满战斗的路。
但这一次,他们不是逃命。
他们是去钓鱼。
钓一条名叫墟渊的大鱼。
“沈焰。”陆时序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旧城废墟之后,我们去救你弟弟。”
沈焰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?”
“因为陈渡不会销毁他。他是完美的实验材料。你的弟弟——欲望系的灵能者,和灾厄系的共振潜力最高——他会一直被保存着,等着被使用。”
“等着被用来制造S级。”
“对。所以只要神骸之器还在,你弟弟就还在。意识可能被抽走了,但身体还在。灵魂还在某个地方。”
沈焰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他的意识被抽走了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还能放回去吗?”
陆时序沉默了一下。
“姜夜说,万相会有一个灵能者,能力是‘意识回响’。可以把被抽走的意识重新注入身体。但需要神骸之器的核心作为媒介。”
“神骸之器的核心——”
“就是你弟弟的身体。”陆时序说,“陈渡把你弟弟的身体当成了神骸之器的核心。十二个灵能者的灵能都注入了他的体内。他的身体是容器,也是钥匙。”
沈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,要救他——”
“要先毁掉神骸之器。把那些灵能从他体内抽出来。然后,再把他的意识放回去。”
“如果抽不出来呢?”
陆时序没有回答。
沈焰也没有追问。
他们都知道答案。
如果抽不出来,沈焰的弟弟就会永远是神骸之器的一部分。一个没有意识、没有灵魂、只有灵能的空壳。一个被人造的神明。
“抽得出来。”陆时序说。
沈焰看了他一眼。
“为什么你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你是他哥哥。他叫你‘哥哥’。他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变成武器。他一定在等你。等你去救他。”
沈焰没有说话。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他猛踩油门,装甲车在荒野上飞驰,扬起漫天的灰尘。
前方是圣秩局的检查站。
前方是墟渊的势力范围。
前方是旧城废墟。
前方是——战场。
“陆时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旧城之后,如果我失控了——”
“你不会失控。”
“如果呢?”
“那我就把你拉回来。”陆时序看着前方的路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不管你烧掉多少记忆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——我都会把你拉回来。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十遍,十遍不行就一百遍。”
沈焰笑了。
笑容很轻,很淡,但在灰蒙蒙的光线中,它像是——火焰。
不大,但不会灭。
装甲车消失在了荒野的尽头。
身后是裂隙城的灯光,前方是无尽的战斗。
但他们有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