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焰没有跑。
他站在摩托车旁边,手里握着刀,盯着那个灰色眼睛的人。
“沈焰!”陆时序吼道。
“你跑。”沈焰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挡他。”
“你疯了!他是A级——”
“我说了,我挡他。”沈焰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像是秤砣一样的东西。
“你去找姜夜。告诉他墟渊的计划。让他来——”
“不。”
“陆时序——”
“我说不。”陆时序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站在沈焰身边,“一起走。一起活。一起死。没有别的选项。”
沈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陆时序的手。
掌心对掌心。
然后,那个灰色眼睛的人动了。
他没有跑,没有滑行,而是——走。一步一步地,像散步一样,朝他们走过来。每一步都踩在灰烬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种压迫感是陆时序从未体验过的。不是物理上的压力,而是灵能上的——那个人身上的禁绝术漩涡太大了,大到像一个黑洞,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灵能。陆时序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在被拉扯、被吸出、被撕碎。
“沈焰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的灵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焰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他在吞噬我的灵能。我撑不了多久——”
“那就不要撑。”沈焰松开他的手,把刀插回腰间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反抑制环。
迟暮给他们的。只能用一次的反抑制环。
沈焰把它戴在手腕上,和原来的抑制环并排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陆时序问。
“你说了,禁绝术只能吞噬流动的灵能。静止的灵能,它吞不了。”沈焰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但如果灵能的流动速度超过它的吞噬速度呢?”
“那不可能——它的吞噬速度是无限的——”
“不。不是无限的。”沈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灰色眼睛,“任何东西都有上限。禁绝术的上限,取决于使用者的身体承受能力。他的身体能承受多少灵能的冲击?”
“我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沈焰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他激活了反抑制环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手环上爆发出来,和原来的抑制环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两种力量在他手腕上碰撞、撕扯、融合——然后,抑制环碎了。
不是慢慢裂开,而是像玻璃一样炸碎。碎片飞溅出去,在灰烬上划出细小的痕迹。
沈焰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。不是暗红色,不是深红色,而是——燃烧的、炽烈的、像岩浆一样的血红色。
他的灵能爆发了。
不是外放,不是攻击,而是——燃烧。他把所有的灵能都用来燃烧自己。记忆、情感、疼痛、恐惧——一切可以烧的东西,都在那一瞬间被扔进了火焰里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灵能的那种冷光,而是真正的、有温度的、像铁匠炉子里的铁一样的光。
灰色眼睛的人停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。
沈焰体内的灵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动——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在体内循环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——速度越来越快,快到禁绝术的漩涡都来不及吞噬。
“陆时序。”沈焰的声音变了,不再沙哑,不再痞气,而是一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、空灵的声音。
“在。”
“把你也烧进去。”
陆时序没有犹豫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沈焰的手。这一次不是掌心对掌心,而是十指交扣。
然后,他把自己所有的灵能——灾厄——注入了沈焰的体内。
两股灵能在沈焰的身体里碰撞。
灾厄和欲望。
混乱和燃烧。
它们碰撞、撕扯、融合——然后产生了共振。
不是学院里那种被抑制的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共振,而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没有上限的共振。
灰烬平原上的风停了。
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。
灰色眼睛的人第一次露出了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惊讶。一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惊讶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,低沉而沙哑,“E级的灵能者,不可能有这样的输出——”
沈焰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。它们是燃烧的——不是比喻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。眼眶里有火焰在跳动,金色的、炽烈的、像是要把一切都焚尽的火焰。
“E级?”沈焰笑了。
笑容很轻,很淡,但在那团火焰中,它像是——神明的微笑。
“谁是E级?”
他松开陆时序的手,朝灰色眼睛的人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的火焰就亮一分。禁绝术的漩涡在他身边疯狂旋转,试图吞噬他的灵能——但吞噬的速度跟不上燃烧的速度。
他像一颗恒星。
一颗正在超新星爆发的恒星。
灰色眼睛的人退后了一步。
只是一个A级的禁绝术士,面对一个E级的欲望系灵能者——他退后了。
因为在他的禁绝术感知中,沈焰的灵能等级在飙升。E级——D级——C级——B级——然后在B级的巅峰停住了。
不是A级。
但足够了。
因为沈焰的灵能不是普通的灵能。它是燃烧的、不可熄灭的、以记忆和情感为燃料的火焰。禁绝术可以吞噬灵能,但吞噬不了火焰。
火焰是过程,不是能量。
只要还在燃烧,它就存在。
灰色眼睛的人伸出双手,禁绝术漩涡开到最大。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,像两个黑洞,试图吸走沈焰身上的火焰。
沈焰没有闪避。
他直接走进了漩涡里。
火焰和黑洞碰撞在一起。
灰烬平原上爆发出一声巨响,像是天地崩塌的声音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,卷起漫天的灰烬,形成了一道几十米高的灰色巨浪。
陆时序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他抬起头,透过漫天的灰烬,看见——
沈焰站在灰色眼睛的人面前,一只手掐住了那个人的脖子。
火焰从他的手掌上涌出,包裹了那个人的整个头部。面具在高温下碎裂,露出下面一张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脸。
“你的禁绝术,”沈焰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吞得下这个吗?”
他把火焰注入了那个人的体内。
灰色眼睛的人张开了嘴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燃烧——禁绝术的漩涡在他的胸膛里炸开,吞噬了它不该吞噬的东西:他自己的生命力。
几秒钟后,他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,和灰烬平原上的灰烬融为一体。
剩下的十个长袍人看着他们的首领化为灰烬,沉默了大约三秒。然后,他们转身,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跑得比来时更快。
沈焰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然后,他身上的火焰开始消退。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像潮水退去。
他转过头来,看着陆时序。
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灭了,只剩下余烬的微光。
“陆时序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在。”陆时序站起来,踉跄着走过去。
“我好像……又忘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忘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焰的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笑得很勉强,“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重要的东西还在。”
他看着陆时序。
那双眼睛里,余烬的光在微微跳动。
“你还在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陆时序接住了他。
沈焰倒在他怀里,眼睛闭上了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他手腕上的纹路从血红色变回了银白色,但比之前深了很多,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。
陆时序抱着他,跪在灰烬平原上。
周围是漫天的灰烬,头顶是灰紫色的天空,前方是无尽的黑暗。
但他没有害怕。
因为怀里的人还在呼吸。
因为那些火焰还没有熄灭。
因为他们还活着。
他低头,把额头抵在沈焰的头发上。
“我还在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灰烬平原上的风重新吹起来了。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旋转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远处的天际,有一抹淡淡的蓝光在升起。
不是太阳。
是裂隙城的灵能护盾。
他们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