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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第4章 暗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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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很暗,被灰紫色的天幕遮住了大半。学院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,只有远处测试中心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灵能波动的光芒。

陆时序走在前面,灾厄感知全开。他能“看见”前方五十米范围内所有潜在的威胁——巡逻的人、监控的死角、地面的凹陷、甚至是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。

“左转。”他低声说。

沈焰跟在后面,步伐很轻,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。

“前方二十米有一个人,正在往右走。”

“感觉到了。”沈焰说,“他的情绪很平稳,像是在巡逻。等他走过去。”

他们靠在墙边,等了大约三十秒。等巡逻的人转过拐角,他们快速穿过走廊,来到了图书馆的后门。

后门的锁是老式的密码锁,没有联网。陆时序蹲下来,用灾厄感知“试探”了一下——他不能直接知道密码,但他能感觉到哪些数字是“安全”的,哪些是“危险”的。

“3、1、7、0。”他说。

沈焰输入密码。锁“咔”一声开了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推门进去。

图书馆里一片漆黑。应急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,照出一排排高耸的书架。

“档案室在四楼。”陆时序说。

他们摸黑上了楼梯。每层楼都有监控,但陆时序提前感知到了它们的位置和旋转角度,两个人贴着墙壁走,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镜头。

四楼只有一扇门,上面挂着一块铜牌——【学员档案室·非授权禁止入内】。

门锁是电子锁,需要刷卡。沈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——那是他上周从教务处办公室“顺”来的备用卡。他当时只是顺手拿的,没想到真的用上了。

刷卡。

绿灯亮。

门开了。

档案室不大,大概二十平方米,靠墙摆着几排铁皮柜子。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——年份、系别、学员姓名。

陆时序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
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,那上面贴着——“灾厄系·历年”。

柜子里只有三个文件夹。

第一个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:灾变历三年·李妄·灾厄系·E级·状态:死亡。

陆时序翻开文件夹。

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,贴着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瘦削的脸,深陷的眼窝,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绝望。

姓名:李妄

年龄:二十一

灵能系别:灾厄

能力描述:能感知并放大周围环境的灾难概率。距离越近,放大效果越强。

训练记录:第一周,灵能抑制效果良好。第二周,出现轻度神性侵蚀症状——情感淡漠、社交回避。第三周,抑制环颜色加深,灵能波动异常。第四周——

最后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,字迹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:

实验体失控,已处理。

实验体。

已处理。

这两个词像两根针,同时扎进了陆时序的心脏。

他不是在看一个“学员”的档案。他是在看一个“实验体”的实验记录。

陆时序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翻开第二个文件夹。

灾变历七年·沈寂·灾厄系·D级·状态:死亡。

照片上的人比李妄年轻一些,圆脸,看起来很温和,像个邻家大男孩。

训练记录:第一月至第六月,灵能抑制效果良好,等级提升至D级。第七月,开始进行“共鸣测试”——与欲望系学员进行灵能共振。共振效果显著,双方灵能抑制率提升至90%。第八月——

陆时序的手停了下来。

与欲望系学员进行灵能共振。

他和沈焰,也是灾厄系和欲望系。

迟暮让他们“别离太远”,说“在一起的时候抑制效果会增强”。

这不是为了保护他们。这是为了——测试。

为了看看灾厄和欲望的共振,到底能产生多大的效果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第八月,实验体出现严重神性侵蚀——情感系统崩溃,无法感知恐惧与悲伤。第九月,实验体在共振测试中失控,灵能输出超过抑制环承受上限。现场损毁严重,三名研究人员受伤。实验体已处理。

已处理。

又是这两个字。

陆时序翻开第三个文件夹。

灾变历十二年·顾夜·灾厄系·C级·状态:死亡。

这次他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。

第十四月,实验体等级提升至C级,能与所属神座产生初步共鸣。同时出现幻觉症状——自称能看见“金色眼睛”,听见“神明的低语”。第十五月,实验体在夜间暴走,灵能释放量超过B级标准。学院东区严重损毁,七名学员受伤。实验体已处理。

金色眼睛。

陆时序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。

他见过那双眼睛。在灵能透支的那天,他看见了一双金色的、竖瞳的眼睛。

那不是他的幻觉。

那是真实的。

那是——

“陆时序。”

沈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。

“你过来看这个。”

陆时序关上文件夹,走到沈焰身边。

沈焰面前的是“欲望系·历年”的柜子。里面同样只有三个文件夹。

他翻开其中一个,指着一页给陆时序看。

实验体与灾厄系学员进行灵能共振测试。共振频率稳定,双方灵能抑制率提升至95%。但实验体出现记忆流失加速的副作用——每次共振后,实验体会丢失部分长期记忆。推测欲望系灵能的“燃烧”特性在共振中被灾厄系灵能放大,导致记忆损耗加剧。

记忆流失加速。

每次共振后,都会丢失部分记忆。

陆时序猛地抬头,看着沈焰。

沈焰也看着他。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

恐惧。

沈焰的“余烬新生”,每一次重生都会遗忘一些东西。但如果和灾厄系共振会加速这种遗忘——

那他们在一起,不是在保护对方。

而是在伤害对方。

“沈焰……”陆时序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别说了。”沈焰打断了他,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暗流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
“如果共振会让你的记忆流失加速——”

“那又怎样?”沈焰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,“你已经忘了什么了?”

陆时序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我说,如果我不跟你共振,我该忘的还是会忘。我的能力就是这样,每一次重生都会带走一些东西。这是我自己选的,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但共振会加速——”

“加速又怎样?”沈焰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躁,“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。多忘一点少忘一点,有什么区别?”

“有区别。”陆时序说,“你说过,你记得一个人。你答应过他什么。如果你忘了——”

“那你就提醒我!”

沈焰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炸开,像一声惊雷。
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沈焰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眼睛里的急躁已经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时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。

“你说过,如果我不记得了,你会提醒我。”沈焰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是在耳语,“所以,就算加速又怎样?你提醒我就行了。”

陆时序看着他。

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,沈焰的眼睛里有光。不是那种痞痞的、玩世不恭的光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的光。

“你确定?”陆时序问。

“我确定。”

“即使——”

“没有即使。”沈焰打断了他,“陆时序,我活了这么多年,死了这么多次,忘掉了这么多东西。你知道我唯一没有忘记的是什么吗?”

陆时序摇头。

沈焰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陆时序的胸口,正对着心脏的位置。

“是你。”

陆时序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”沈焰继续说,“我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,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,不记得我对你承诺过什么。但我的身体记得你。我的灵能记得你。每一次重生,每一次遗忘,我都会把你留在最后。”

他的手指从陆时序的胸口收回来,握成拳,垂在身侧。

“所以,别跟我说什么‘加速’。”他说,“我不在乎。”

陆时序沉默了很久。

档案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远处隐约的灵能波动。
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。

就一个字。

但沈焰听懂了。

他笑了,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还有地下入口没看呢。”

他们刚走到门口,陆时序的灾厄感知突然发出剧烈的警报。

他的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剧痛袭来,眼前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
走廊里,有三个人正在上楼。

他们的灵能波动带着一种野生的、没有经过抑制的狂暴感。

和围墙外面那辆车上的灵能波动一模一样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陆时序压低声音,“三个。正在上楼。”

沈焰的脸色变了:“巡逻的?”

“不是。他们的灵能波动不一样,没有抑制环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——

墟渊。

“走窗户。”沈焰说。

档案室的窗户对着图书馆的背面,下面是三楼的一个平台。陆时序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带着试验田里紫色作物的腥甜气息。

沈焰先翻出去,落在平台上,稳稳地站住。他抬头朝陆时序伸出手:“跳。”

陆时序没有犹豫,翻过窗台,跳了下去。

沈焰接住了他。

手掌扣住他的腰,稳住了他的重心。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近,近到陆时序能感觉到沈焰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。

“没事吧?”沈焰问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们从平台的另一侧翻下去,沿着外墙的阴影快速移动。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全开,为他们指引最安全的路线。

身后,图书馆四楼的灯亮了。

有人走进了档案室。

陆时序不敢停下来想那些人会看到什么——翻开的文件夹、被打开的柜子、他们留下的痕迹。

他们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
从今晚开始,有人在找他们了。

回到宿舍之后,两个人都没有睡。

陆时序坐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——他从档案室里抄下来的关键信息。

实验体、已处理、共鸣测试、记忆流失、金色眼睛、墟渊。

这些词像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旋转,拼不出完整的画面,但每一块碎片都锋利得像刀片。

“陆时序。”沈焰坐在他对面,靠着墙壁,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,那些‘已处理’的实验体……是怎么处理的?”

陆时序沉默了很久。
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或者比死了更惨。”

沈焰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陆时序的手腕。手指扣在那圈变黑的纹路上,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

“我们不会变成那样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死不了。”沈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,“而且你也不会让我死。”

陆时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
沈焰的手很热,像是在皮肤下面藏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又是这个字。

但每次说这个字的时候,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变得不一样了。

像是冰层下面的水开始流动。

像是冻土下面的种子开始发芽。

窗外的天还是灰紫色的,不知道是深夜还是黎明。远处传来试验田里作物的沙沙声,和风穿过围墙缝隙时的呜咽。

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,陆时序第一次觉得——

也许天煞孤星,也可以不用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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