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,他问她“怕我”,她说怕。然后他吻了她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吻她。她只知道,他吻她的时候,她更怕了。不是怕他杀她,是怕别的什么。她说不清。她只知道自己浑身发抖,动不了,像小时候被锁在柴房里那样。黑暗里,她蜷着,不敢出声,等天亮。
现在也是。她蜷着,不敢出声,等他来,等他走。
她摸出那把织梭,攥在手心里。凉的,硬的。娘留给她的。娘什么都没教过她。娘死得太早了。爹也不教她。他只教她织布,然后喝酒,摔碗,把她锁柴房。没人教过她。文俞教她认字,只教了几个最简单的。他教她认字,打她手心,骂她笨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教她。
她只知道,她什么都不懂。不懂文俞为什么利用她,不懂那封信是他设的局,不懂那些人为什么骗她按手印,不懂他为什么要她,不懂那碗药是什么意思。她什么都不懂。她只懂一件事——怕他。
此刻,书房里。
小月站在下首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坐在桌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。
“她喝了?”声音很淡。
“喝……喝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。
小月站着,不敢动。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“还有事?”
小月抖了一下,小声说:“都督,姑娘她……她好像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他的笔顿了一下。
小月继续说:“她问奴婢那是什么,奴婢说了。她……她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的声音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冷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窗,走回桌案边,坐下,拿起那份文书继续看。
小月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过了很久,他没再说话。她悄悄退了出去。
那晚他没来。
她躺在床上,等着。等了很久,院门一直没响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等他来?还是等他永远不来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他来了她怕,他不来她也怕。怕他突然来,怕他永远不来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摸出竹哨,攥在手心里。凉凉的,硬硬的。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“被人卖了,还在帮人数钱。”她不知道他是在骂她,还是在教她。她只知道,她不敢问他。她不敢问任何人。
她闭上眼睛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。她看着那块白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她站在河边,娘站在水中央,朝她招手。她跑过去,水很凉,漫过她的脚踝,漫过她的膝盖,漫过她的腰。娘越来越远,她追不上。她喊娘,娘不回头。她站在水里,浑身发抖。
她醒了。天还没亮,屋里黑漆漆的。她蜷着,把自己抱成一团。膝盖碰到肚子,那道疤还在,已经快看不见了。她想起那碗药。黑乎乎的,苦得她想吐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喝。她只知道,他让她喝,她就喝了。她不敢不喝。
她怕他。比什么都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