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小月来送饭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碗。
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,还冒着热气。小月把碗放在桌上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小月声音很小:“前院送来的。让姑娘喝。”
她端起碗,闻了闻。苦。很苦。她皱了下眉。
“治什么的?”
小月张了张嘴,脸红了。她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,小得像蚊子哼。“避子汤。”
她没听清。“什么?”
小月的脸更红了,声音还是很小。“避子汤。就是……不让怀孩子的。”
她愣在那里,手里端着碗,一动不动。
不让怀孩子。她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。在苏州的时候,刘三嫂她们偶尔会说,谁家的媳妇怀了,谁家的姑娘嫁了。她听着,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,和她没关系。
她连男人都没碰过——不,她碰过。但不是那样的。是那个人把她按在床上,她疼得发抖,他压着她,她动不了。她没想过这样会怀孩子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“被人卖了,还在帮人数钱。”
她不懂。她只知道,他让她喝,她就得喝。就像他让她跪下,她就跪下。他让她伸手,她就伸手。他让她躺下,她就躺下。她没有一次说不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她端起碗,把药喝了。苦。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。她忍着,一口一口,全喝完了。小月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她放下碗,问:“怎么了?”
小月张了张嘴,小声说:“姑娘,您……您不知道这个?”
她摇摇头。小月愣住了。那眼神变了,变成一种她认得的东西——可怜。像小时候刘三嫂看她一个人蹲在河边浣衣时的那种眼神。
她说:“不知道。没人教过。”
小月的眼眶红了,低下头,收了碗,快步走了。
她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。小白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。她没理它。
她在想小月说的话。“不让怀孩子的。”她从来没想过怀孩子的事。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,她不知道娘怀她的时候是什么样。爹从来没说过。镇上那些妇人说话的时候,她听不懂,也没人跟她解释。
她只知道,怀孩子是女人的事,和她没关系。因为她没有男人。
但现在她有了。那个人。她想起他掐她脖子的时候,那双手又冷又硬。她想起他进到她身体里的时候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她想起他事后躺在她旁边,喘着气,不说话。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,冷冷的,沉沉的,像冬天的深潭。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她只知道,他让她喝药。她就喝了。她不敢不喝。她怕他。不是怕他打她,是怕他那个眼神。那种看着你,又像没在看你的眼神。那种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