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左手。
他把尺子举起来。
啪。
又一下。
疼得她缩了一下。
他把尺子放下,看着她。
“记住了?”
她点点头。
他转身走回桌案边,坐下。
拿起那份文书,继续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红了两道。
她想起他说的话——文俞只教她几个最简单的字,是为了让她感激他,但也让她认不了别的字。
她想起河边那些日子。文俞用树枝在地上写字,一笔一画,教得很慢。她问他为什么只教这几个,他说“学会了这几个,就能看懂很多事了”。
她当时信了。
现在想想,那几个字,确实是最简单的。人,山,水,鸟。认得了这几个字,能看懂什么?
她想起那封信。
那天夜里,他把她叫去书房,把那封信扔在她面前。她跪在地上,看着那封信,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封信上写着什么,她当时没看清。只记得那几个字,工工整整的,很好看。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文俞是周延的人。他在苏州教你认字,送你竹哨,都是周延安排的。”
她当时信了。
可现在想想,那封信是谁写的?
她不认得文俞的字。她只知道文俞写在地上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他说他小时候没好好练字,写得不好看。
可那封信上的字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像练过很多年的人写的。
还有那封信的纸。
她跪在地上的时候,那封信就在她眼前。她记得那张纸很新,白得发亮,边上整整齐齐。
文俞被贬到苏州,穷得连饭都吃不上,哪来的这么好的纸?
还有那个落款。
“文俞”两个字,端端正正写在下面。
谁会在一封密信上签自己的全名?
她打了个寒噤。
她想起那天夜里,他看她的眼神。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深潭,她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。
那封信,是他写的。
他假装是文俞写的,用来诈她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还在看那份文书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,看不见底。
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设那个局,就是想看她会不会认。看她是不是和文俞有联系。
而她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,说“我不知道”。
他信了。
或者,他没信,但他不杀她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个人,比她以为的还要可怕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书。
那些字还在晃。
但她不敢再睡了。
手心还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