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小月跑进来的时候,她正在织布。
织了一整天,肩膀酸得抬不起来。那匹布已经织了大半,再有两三天就能完工。
“姑娘,前院来人叫您。”
她的手顿了顿。
“谁?”
小月低下头,小声说:“陈璘。”
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往外走。
陈璘站在院门口,看见她出来,没什么表情。
“姑娘,跟我来。”
她跟着他往前走。
穿过那条长长的巷子,走过那一道道门。
天快黑了,灯笼还没点起来,到处都灰蒙蒙的。
每过一道门,守门的人都看她一眼。
陈璘把她带到一扇门前,停下。
门开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
陈璘说:“进去吧。”
她走进去。
屋里点着灯,亮堂堂的。
他坐在窗边的桌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。
四面的墙都是书架,从地板顶到房梁,密密麻麻摆满了书。
桌案上堆着几摞文书,还有笔墨纸砚。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指了指窗边的一张矮几。
她走过去,坐下。
矮几上放着一本书,还有纸和笔。
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份文书。
屋里很静。只有他翻纸的声音,沙沙的。
她坐在那儿,看着面前那本书。
不敢动。
织了一天的布,肩膀还是酸的。她悄悄动了动脖子。
他头也没抬。
“翻开书。”
她愣了一下,赶紧翻开。
里面全是字,密密麻麻。
“第一页,第一个字。跟着念。”
她看着那个字。
他说:“人。”
她跟着念:“人。”
“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所。”
“所。”
“不。”
“不。”
“知。”
“知。”
她念完了,等着。
他还在看那份文书,没有抬头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他翻纸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。
“第二页。”
她翻到第二页。
“生,死,命,归,去。”
她跟着念了一遍。
他嗯了一声。
继续看文书。
那天晚上,他就这样教她。
他看文书,她念书。
念完一页,他随口说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