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她被人找到的。
来的是陈璘,带着一队人。火把照得四周亮堂堂的,她眯着眼睛,好一会儿才适应那光。
陈璘看见她,愣住了。
他身后的人看见她,也愣住了。
她蹲在石头边上,身上全是血——不是她的血。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灰一块,头发里插着枯草,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黑红的一团。
陈璘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问了一句:“他呢?”
陈璘说:“都督已经……先送回去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陈璘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最后他只是说:“姑娘,走吧。”
她跟着他们往回走。
天边慢慢泛白,猎场上的雾气还没散。她走得很慢,膝盖疼,浑身都疼。陈璘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,让她骑。
她不会骑马。
最后是一个小兵牵着一匹马,让她侧坐在上面,慢慢走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
回到那个小院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小月看见她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姑娘!姑娘你怎么……你身上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满身的血,早就干了,暗红色的,一片一片。
她说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小月愣住了。
她走进去,坐下。
小月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她说:“我想洗澡。”
小月跑出去了。
热水烧好,她泡在桶里,看着水慢慢变红。
她想起昨天的事。
那些刺客。那些血。他躺在草丛里的样子。他睁开眼睛时的杀意。她拖着他走。她捂住他的嘴。他笑的那一声。
还有黑暗里,他握着她的手腕。
温热的呼吸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水里。
洗完之后,她换了干净的衣裳,躺到床上。
小白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。
她没理它。
她看着房顶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睡着了。
——
此刻,书房里。
灯点着,亮晃晃的。陆炳渊坐在桌案后面,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,伤口也包扎好了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受伤的样子。
陈璘站在下首,正在禀报。
“……一共十七人,死了八个,活捉九个。活口已经押进诏狱,正审着。”
陆炳渊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璘继续说:“按都督的吩咐,咱们的人撤得及时,他们以为得手了,才敢追进林子。结果一进去,就被围了。”
陆炳渊没说话。
陈璘犹豫了一下,问:“都督,您那伤……真的没事?”
陆炳渊看了他一眼。
陈璘低下头,不敢再问。
陆炳渊说:“那刀不深。我算好的。”
陈璘愣住了。
陆炳渊说:“让他们以为我伤得重,才会追进来。”
陈璘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