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下来了。
她不知道在草丛里躲了多久。膝盖疼得发麻,手上的血已经干了,紧绷绷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他还在躺着,眼睛闭着,一动不动。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,没有松开。
她试着抽了抽,抽不动。
她不敢用力。
风从草丛外吹进来,冷得刺骨。她打了个寒噤,缩了缩肩膀。
这样不行。会冻死。
她四处看了看。石头后面这个凹槽不大,但足够挡住风。旁边有一些干枯的树枝,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,已经干透了。
她轻轻地把手腕从他手里往外抽。
抽了好几下,才抽出来。
她捡了几根枯枝,堆在石头边上。又摸出火折子——是之前小月塞给她的,说“姑娘带着,万一有用”。
她没想到真的用上了。
火苗跳起来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还闭着眼睛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血污,照出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。
她看了他一眼,转回去,继续添柴。
火越烧越旺,暖意慢慢散开。
她搓了搓手,又回头看他。
他还是一动不动。
她忽然有点害怕。他会不会已经……
她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
她坐在火堆旁边,抱着膝盖,看着他。
血糊了他一脸,看不清表情。那件玄色的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伤口。她按过那个地方,知道有多深。
她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。
但她知道,刚才那些人,是想杀他的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他。
她只知道,她不想让他死。
这个念头从刚才一直到现在,没变过。
但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她低下头,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。
他闭着眼睛,但他是醒着的。
从她开始拖他的时候,他就醒了。
那刀伤是他故意挨的——要引蛇出洞,总得有点饵。他算好了位置,算好了深浅,看着不轻,其实要不了命。
他算好了一切。
没算到她。
她出现的时候,他正躺在这儿等着。等着那些人追上来,等着他的人包抄过来,等着收网。
然后她来了。
她蹲下来,看着他。那双手伸出来,想碰他,又缩回去。
他眯着眼缝看了她一眼。
是她。
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:她怎么会在这儿?
然后那些人追过来,她拖着他走。
他完全可以推开她。他还有力气。他怀里那把匕首,随时可以要她的命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想看看,她到底要干什么。
她拖着他,一步一步,那么小的个子,拖着他在草丛里走。他听见她在喘气,很重。他听见她摔了一跤,又爬起来。
他听见她在说话,很小声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后来她把他塞进这个石头后面,捂住他的嘴。她的手在抖。
再后来,她生起火,坐在这儿,抱着膝盖,看着他。
他一直闭着眼睛,听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。
他只知道,她没想杀他。
如果是来杀他的,刚才那么多次机会,她早就动手了。
她没有。
她只是坐着,看着他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她抬起头,浑身绷紧。
马蹄声。很多匹。越来越近。
她猛地回头看他,他还是一动不动。
来不及想了。
她一脚踢散火堆,用土把火星盖住。
光灭了。
黑暗一下子涌进来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缩在石头边上,屏住呼吸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就在不远处。
她听见有人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然后是更多的马蹄声,很乱。
她的心跳得厉害,手在抖。
她捂住自己的嘴,怕自己发出声音。
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不知道自己躲在哪,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旁边。她只能缩着,缩成很小的一团。
就像小时候被锁在柴房里那样。
黑暗会吃人。
忽然,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差点叫出来。
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就在耳边。
“是我。”
是他。
她愣住了。
他的手很凉,但握着她的手腕,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