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什么,又说:“都督,您身上那些血……昨儿猎场的人都在传,说您流了好多血,伤得不轻。”
陆炳渊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那不是笑,只是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说:“那是我第一天杀的那头熊的血。”
陈璘愣住了。
陆炳渊说:“进林子之前,我让人把那些血装好的。往身上一泼,看起来比真伤还吓人。”
陈璘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跟在都督身边十年,知道他算得深,但没想到能算到这个地步。
连血都是假的。
那那些刺客看见都督浑身是血倒在草丛里,肯定以为他快死了,才会放心追上来。
陈璘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陆炳渊看着他,说:“传出去的消息,怎么说?”
陈璘回过神,说:“按都督吩咐的,已经放出去了。说都督伤得很重,昏迷不醒,太医正在抢救。”
陆炳渊点点头。
陈璘说:“都督,这消息一放出去,周延那边……”
陆炳渊说:“会动。”
陈璘看着他。
陆炳渊靠在椅背上,说:“我等他们动。”
陈璘低下头,说:“是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灯花噼啪响了一声。
陈璘忽然又说:“都督,那个织户姑娘……她救您的事,要不要封口?”
陆炳渊看着他。
陈璘说:“万一传出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陆炳渊说。
陈璘愣住了。
陆炳渊说:“她救的我。有什么不能传的?”
陈璘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炳渊挥了挥手。
陈璘退下去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的灯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。
她拖着他走的时候,喘得那么重,还咬着牙。她捂住他嘴的时候,手在抖。她生火的时候,缩成一团,看起来又小又瘦。
她以为他快死了。
她不知道那些血是假的。
她不知道那刀伤不深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还是拖着他走,还是捂住他的嘴,还是生火,还是探他的鼻息,还是说“别死”。
他想起黑暗里,她捂着他的嘴,不敢出声。
她怕得要死,但没有松开。
他想起他笑的那一声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笑。
可能是觉得可笑——她那么怕,还在救他。
可能是觉得奇怪——她为什么救他?
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说不清。
他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冷风吹进来,带着清晨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