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小月跑进来的时候,她正在织布。
小月的脸白得像纸,喘着气说:“姑娘,前院来人了。”
她手上的梭子停了停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宫里来的。说……说要见你。”
她看着小月,小月不敢看她。
织机还停在那一梭的位置,梭子横在布面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把它拿起来,放回筐里。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小月在身后说:“姑娘,你……”
她没回头。
院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陈璘,脸色比平时更白。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袍子,白白净净的,脸上带着笑。
那笑让她想起周管事。
那个太监看着她,上下打量了一遍,然后说:“沈姑娘,跟咱家走一趟吧。”
她问:“去哪儿?”
他说:“宫里。”
她没再问。
她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,走过那一道道门。每过一道门,守门的人都看她一眼。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——不是审视,是别的什么。她说不清。
走到府门口,马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
比之前坐过的都大,漆成深蓝色,车帘垂着,看不见里面。
那太监说:“上车吧。”
她踩着凳子爬上去,车帘在身后落下。
马车动了。
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只听见车轮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。
她想掀起车帘往外看,手伸到一半,又缩回来了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看。
她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马车停的时候,外面有人喊:“下来。”
她掀开车帘,扶着车壁爬下去。
眼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。青砖铺地,红墙很高,抬头只能看见一小条天。院子里站着很多人,都低着头,没人看她。
那个太监在前面走,她跟在后面。
穿过一道门,又一道门。
她数着,一共过了五道。
走到一扇门前,太监停下,说:“等着。”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
门是红的,漆得很亮,照得出人影。她看见自己的影子,瘦瘦的,小小的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等了很久。
门开了。
太监说:“进去。”
她走进去。
屋里比外面暗。窗户关着,只有几盏灯,晕晕的光照着。她眯着眼睛,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样子。
很大。比她见过的任何屋子都大。桌案、椅子、架子,摆得满满当当,但整整齐齐。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很大的桌案,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,头发白了,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垂着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那目光落在她身上,让她不舒服。
像在看一件东西。
她低下头。
屋里很静。
过了很久,那个人开口。声音比她想的老,有点哑。
“你就是织那匹‘百鸟朝凤’的人?”
她说:“是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沈雀儿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的脸,看了几眼,然后说:“倒是个老实样子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又说:“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吗?”
她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微微笑了笑。那笑容很短,很快就没有了。
“下个月秋猎,朕要你织一面旗。百鸟朝凤的图样,一个月织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