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了。
他继续说:“这一个月,你住在宫里。织好了,朕有赏。”
她还是愣着。
他问:“听清楚了?”
她说:“听清楚了。”
他点点头,挥了挥手。
旁边一个太监走上前,说:“沈姑娘,跟咱家来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人还坐在那儿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那目光,她看不懂。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跟着那个太监穿过一道道门,走过一条条巷子。
宫里的巷子比府里还长,墙比府里还高,抬头只能看见一小条天。天是灰的,快要黑了。
走到一个小院门口,太监停下,说:“就住这儿。一日三餐有人送。有什么事,跟外面的人说。”
她走进去。
院子很小。比府里那个还小。一棵树也没有,只有几块石头,孤零零地堆在墙角。
屋子也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架织机。
织机已经摆好了,和她用惯的那种一样。
她走到织机前,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她坐下来。
屋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她忽然想起苏州那个矮屋。那个院子,那棵槐树,檐下的麻雀窝。
她想起那只断腿的麻雀。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。
她想起爹。他死的时候,她跪在河边,哭了很久。
她想起刘三嫂。想起张阿婆。想起那些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轻轻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怕那个老皇帝?怕这个陌生的地方?怕一个月后织不好那面旗?
还是怕……
她没想下去。
她把竹哨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
凉凉的,硬硬的。
那个傻子刻的。刻坏了三根竹子,手上划了七八道口子。
她没吹。
只是攥着。
夜里,她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窗外的天是黑的,没有月亮。
她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很静。比府里还静。
府里至少还有脚步声,还有喊声,还有那些她听不懂的声音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静。
静得让人害怕。
她把竹哨攥得更紧。
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睡着了。
天亮的时候,她睁开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。
她躺了一会儿,然后起来。
走到织机前,坐下。
拿起梭子。
织机“咔嗒咔嗒”地响起来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要的旗是什么样。她只知道,她得织。
织好了,有赏。
织不好呢?
她没想。
她只是织。
外面有脚步声经过,很轻,很快就没有了。
她没抬头。
继续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