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上,一片白。她躺在床上,看着那片白,看了很久。
昨晚的事,像做梦一样。
那扇黑门。那些灯。那张信。他的眼睛。
还有他说的那些话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。只记得攥着竹哨,攥着攥着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她坐起来。
小白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着,看见她醒了,跳得更欢了。
她没理它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轻轻抖。
不是冷。是怕。
那种怕,不是以前那种怕。以前是怕他杀她,怕他关她,怕他半夜来。那种怕是有形状的,看得见,摸得着。
现在的怕,是没有形状的。
他让她回来了。他没杀她。他甚至说了那些话。但她更怕了。
因为她不知道他想什么。
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。
小月来送饭的时候,脸色发白。
她把碗筷放下,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她端起碗,开始吃。
吃到一半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很多人,跑得很快。
小月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她的筷子顿住了。
脚步声从院门口经过,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小月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
她继续吃。把碗里的粥吃完,把馒头吃完,把咸菜吃完。
小月收了碗筷,走了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,她认得。
是怕。和她一样的怕。
那天下午,她在院子里坐着。
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小白在她膝盖上跳来跳去,啄她的手心。
她没动。
她在听。
听前院的动静。
今天前院很吵。很多人在走动,有人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偶尔有铁器碰撞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砍在什么东西上。
她没去看。
她只是坐着,听着,让小白啄她的手心。
太阳慢慢往西走,影子慢慢拉长。
前院的声音渐渐小了,最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天黑了。
她站起来,走回屋里。
夜里,她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她在想今天那些声音。
那些脚步声。那些喊声。那些铁器的声音。
又有人死了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座府里,每天都有人死。她看不见,但她听得到。听得到脚步声,听得到喊声,听得到那些她听不懂的声音。
她想起那间书房,地上趴着的那个人,那滩还没干透的血。
她打了个寒噤。
她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这世上,能杀我的人,还没生出来。”
他杀别人,倒是很容易。
她蜷起身子,把自己抱成一团。
就像小时候被锁在柴房里那样。
那个姿势,让她想起了娘。
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,她不记得娘长什么样。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,瘦瘦的,坐在织机前,手一下一下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