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把织梭。
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织梭,攥在手心里。
木头的,旧的,被磨得光滑发亮。上面刻着两个字:雀儿。
她用手指描着那两个字,一遍一遍。
娘刻的。
娘怀着她的时候,还在用这把梭子织布。娘给她起名叫雀儿,希望她像麻雀一样,哪儿都能活。
她不知道娘长什么样。但她知道,娘织布的时候,手是暖的。
她把这把梭子贴在脸上。
凉的。
但她不放开。
外面又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院门口的。是远处,很远。闷闷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她闭上眼睛。
她在想,如果娘活着,会怎么对她?
娘会抱她吗?会摸她的头吗?会像她小时候想象的那样,把她搂在怀里,说“不怕,娘在”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这辈子,没有人说过“不怕,娘在”。
她爹说过吗?没有。他只会喝酒,摔碗,骂人。
那个傻子说过吗?没有。他只会教她认字,刻竹哨,然后消失。
他——那个人,说过吗?
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,他说“别怕”。
就两个字。很轻。她当时愣住了,没反应过来。
现在想起来,那是第一次,有人对她说这两个字。
虽然她没信。
虽然她还是会怕。
但他说了。
脚步声远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房顶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。
她把织梭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娘,你在哪儿?
你知道我怕吗?
你知道我想你吗?
你不知道。
但你给我留了这把梭子。上面有我的名字。
雀儿。
哪儿都能活。
她睡着了。
天亮的时候,她醒过来。
阳光照进来,还是那片白。
她躺着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坐起来。
小白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着。
她走过去,把手指伸进去,让小白啄了啄。
然后她开始织布。
织机“咔嗒咔嗒”地响。
外面又有脚步声。又有喊声。又有那些她听不懂的声音。
她继续织。
织着织着,她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把织梭,想起上面那两个字。
雀儿。
哪儿都能活。
她继续织。
织机“咔嗒咔嗒”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