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,脸上满是焦虑,一进门就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:“清辞,好姑娘,这次你一定要帮我!只要你能帮我过了这个坎,你要什么,嬷嬷都给你!”
沈清辞抽回手,给她倒了杯冷水,开门见山:“嬷嬷想让我帮你,也可以。我只有一个条件——从今往后,冷宫的任何地方,我都可以自由出入,嬷嬷不得再派人监视我,更不得阻拦我。”
她要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金银赏赐,而是名正言顺接近魏姑姑的机会。
张嬷嬷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么个条件。冷宫那地方,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,她居然主动要往里面钻?
但此刻她有求于人,根本没心思细想,立刻点头:“行!我答应你!别说冷宫,只要你能帮我摆平李嬷嬷,以后这掖庭里,除了我,就属你说了算!”
沈清辞微微勾了勾唇角,这才缓缓开口,说出了她早就想好的完整计策。
“嬷嬷想彻底摆平这件事,光靠一个小翠顶罪,远远不够。李嬷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你,背后有皇后撑腰,硬拼你拼不过,只能反手给她一刀,让她自顾不暇,根本没精力再揪着你不放。”
张嬷嬷眼睛一亮:“怎么反手给她一刀?”
“很简单。”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李嬷嬷这些年,一直管着冷宫的份例发放。嬷嬷在掖庭这么多年,难道就没发现,冷宫那些废妃、老宫人,连过冬的炭火都领不到,吃的粮食都是发霉的?”
她在冷宫扫了这么久的地,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哪个院子的废妃被克扣了多少份例,哪个太监是经手人,李嬷嬷从中贪了多少银子,她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冷宫里面,住着三位先皇的嫔御,还有一位是当今太子的奶母,当年被废打入冷宫的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李嬷嬷克扣她们的份例,往小了说是贪墨,往大了说,是藐视皇威,苛待先皇家眷。这个罪名扣下去,皇后也保不住她。”
张嬷嬷瞬间醍醐灌顶,猛地一拍大腿,眼睛里都放出了光。
对啊!她怎么没想到!
她倒卖的那点东西,和李嬷嬷克扣冷宫先皇嫔御份例的事比起来,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!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做?”张嬷嬷此刻已经完全把沈清辞当成了主心骨。
“很简单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第一,你明天一早就去内务府请罪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小翠和几个已经不在了的罪奴身上,只认一个‘管束下人不严’的罪名,罚点月钱,禁足几天,这事就翻篇了。”
“第二,你把李嬷嬷克扣冷宫份例的证据,整理清楚,一式两份,一份送到林贵妃宫里,一份匿名送到御史台。贵妃娘娘正愁抓不到皇后的把柄,一定会帮你扛住所有压力。御史台的那些言官,最见不得这种苛待先皇家眷的事,一定会疯了一样上奏,到时候,李嬷嬷自身难保,哪里还有功夫找你的麻烦?”
一招祸水东引,一招釜底抽薪。
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又反手把李嬷嬷逼进了死胡同。
张嬷嬷听得心服口服,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,后背竟生出了一层冷汗。她以前只当这是个有点心思的罪奴,没想到,她的心思居然缜密到了这个地步。
第二天一早,张嬷嬷就按着沈清辞的计策,一步不差地做了。
事情的走向,和沈清辞预料的分毫不差。
内务府本就不想得罪林贵妃,见张嬷嬷只认了个管束不严的小错,立刻顺坡下驴,只罚了她半年的月钱,禁足十五日,这事就算彻底了结了。
而另一边,李嬷嬷克扣冷宫份例的事,直接被捅到了皇帝面前。御史台的言官们连奏三本,字字诛心,皇帝勃然大怒,当场下令彻查。皇后就算想保,也根本保不住,只能弃车保帅,下旨把李嬷嬷降为末等宫女,发往浣衣局,永世不得出。
一场席卷掖庭的派系风暴,最终以张嬷嬷的大获全胜落下帷幕。
经此一事,张嬷嬷彻底坐稳了掖庭总管事的位置,在掖庭里一手遮天。而她对沈清辞,更是又感激又忌惮,完完全全履行了自己的承诺,不仅撤了所有监视她的人,还特意给冷宫的守卫打了招呼,沈清辞在冷宫里,想去哪就去哪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
沈清辞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。
这天午后,她拿着扫帚,第一次名正言顺地,踏入了冷宫深处那片被封禁了十几年的宫道。
风穿过破败的宫墙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远处传来了一阵疯疯癫癫的歌声,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,越来越近。
她握着扫帚的手,微微收紧了。
她终于要见到那个握着沈家最后希望的魏姑姑了。
可就在她拐过宫道的拐角,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瞳孔骤然收缩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魏姑姑住的那座废殿的院门,居然是开着的。
地上,还留着一滩新鲜的、还没干透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