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身上。
李嬷嬷眯着一双三角眼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。她太清楚沈清辞和张嬷嬷的过节了,一个被发配到冷宫扫落叶的罪奴,手里还捏着张嬷嬷的把柄,只要她肯开口指证,张嬷嬷今天就算是彻底栽了。
“沈清辞?”李嬷嬷开了口,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在这里正好。我问你,张嬷嬷私下倒卖掖庭的绸缎药材,克扣你们这些罪奴的月钱,你是不是都知道?今天当着内务府大人的面,你只管说实话,没人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只要她肯咬张嬷嬷一口,李嬷嬷就能保她平安,甚至能给她更好的去处。
换做三年前那个麻木求死的沈清辞,或许真的会抓住这根“救命稻草”。
可现在的她,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根本不是稻草,是催命符。
李嬷嬷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,和先皇后、和沈家本就毫无情分,甚至当年沈家倒台,皇后一系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。一旦张嬷嬷倒了,李嬷嬷坐稳了掖庭总管事的位置,第一个要清理的,就是她这个林贵妃盯了三年的“沈家余孽”。
张嬷嬷是悬在她头顶的刀,可李嬷嬷,是直接要把她送进地狱的阎王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沈清辞心里瞬间有了决断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、怯懦惶恐的样子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:“回李嬷嬷的话,奴婢……奴婢什么都不知道。奴婢只是个扫落叶的罪奴,平日里连张嬷嬷的面都见不到几次,怎么会知道这些事?”
一句话,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李嬷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胡说!前阵子小翠告发她私藏禁书,你不是就拿住了她的把柄?怎么,现在不敢说了?”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沈清辞依旧低着头,语气不卑不亢,“前阵子只是一场误会,小翠诬告奴婢,张嬷嬷秉公处理了而已,奴婢哪里敢拿住主子的把柄?奴婢这条贱命,还捏在各位主子手里呢。”
她这话,明着是服软,实则是给屋里的张嬷嬷递了个台阶——她不会反水,甚至会帮她。
屋里的张嬷嬷,原本已经面如死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内务府的人已经从她的床底翻出了一个紫檀木箱子,里面全是这些年她克扣下来的绸缎、人参、鹿茸,还有一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倒卖账册。
人赃并获,就算有林贵妃撑腰,这罪名落下来,最轻也是发往浣衣局,重则直接杖毙。
可听到沈清辞的话,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瞬间回过了神。
她猛地冲了出来,一把将那本账册抢在手里,扑通一声跪在了你内务府的两位管事太监面前,哭天抢地:“两位大人明察!这箱子里的东西,还有这本账,根本不是奴婢的!是之前那个被发卖的贱奴小翠,偷偷藏在奴婢这里的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嬷嬷瞬间炸了:“张嬷嬷!你胡说八道!小翠一个罪奴,哪来的这么大本事?!”
“怎么没有?”张嬷嬷也是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人,一旦抓住了救命的口子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“那贱奴之前就手脚不干净,偷掖庭里的东西出去倒卖,被奴婢抓过好几次!前阵子她诬告沈清辞不成,被奴婢发卖了出去,临走前就把这些脏东西藏在了奴婢的床底,就是想临死前拉奴婢垫背!”
她说着,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辞:“沈清辞,你说!前阵子小翠是不是经常鬼鬼祟祟地往我屋里跑?你是不是都看见了?”
沈清辞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立刻抬起头,一脸“恍然大悟”的样子,连忙点头:“是!回两位大人的话,奴婢确实见过!前阵子小翠经常趁着张嬷嬷不在,偷偷往她屋里钻,奴婢还以为她是去认错的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是藏这些东西!”
一个死无对证的已发卖罪奴,成了最好的替罪羊。
内务府的两位管事太监对视一眼,都有些犯难。一边是皇后宫里的李嬷嬷,一边是林贵妃跟前的红人张嬷嬷,两边都得罪不起。如今张嬷嬷把锅甩给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罪奴,他们也没必要硬揪着不放,真闹到帝后跟前,他们也落不到好。
最终,两位太监只是收走了赃物,撂下一句“此事我们会回禀内务府总管大人,再做定夺”,便带着人走了。
一场足以让张嬷嬷万劫不复的风波,就这么被沈清辞轻飘飘的两句话,暂时按了下来。
李嬷嬷气得脸都绿了,狠狠瞪了沈清辞和张嬷嬷一眼,甩袖子走了。
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张嬷嬷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站在一旁的沈清辞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被拿捏住的忌惮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。
她太清楚了,今天如果不是沈清辞,她就算有十条命,也不够赔的。
“你……”张嬷嬷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微微躬身:“嬷嬷不必谢我,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解围。李嬷嬷手里的证据太实了,一个“小翠顶罪”的说法,根本堵不住多久,一旦李嬷嬷回过神来,再往上捅,张嬷嬷还是躲不过去。
果然,当天夜里,张嬷嬷就偷偷摸进了沈清辞的柴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