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张嬷嬷堵在冷宫宫墙下的那一夜，沈清辞最终还是安然回了柴房。

不是张嬷嬷心慈手软，是她算准了，张嬷嬷不敢在冷宫深处动她。

这里是皇家禁地，死个把不起眼的罪奴没人在意，可若是闹大了，扯出她这个“沈家余孽”，再翻出先皇后旧部魏姑姑的事，别说张嬷嬷一个掖庭管事，就是背后的林贵妃，也未必兜得住。

张嬷嬷骂得再凶，藤条抽得地面再响，最终也只是撂下一句“再敢踏进来一步，直接打断你的腿扔去乱葬岗”，便带着人走了。

可沈清辞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
张嬷嬷已经对她起了杀心，之前的忌惮是怕她抖出倒卖物资的破事，现在她触碰到了冷宫深处的禁忌，触碰到了林贵妃的底线，那张嬷嬷迟早会找机会，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里。

硬闯是死路一条。

她现在唯一的机会，就是等——等张嬷嬷自顾不暇，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
而这个机会，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掖庭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。

往日里走到哪都前呼后拥、威风八面的张嬷嬷，像是被抽了筋骨，脸上没了往日的得意，眼底总是带着化不开的焦躁，连带着对手下的人也越发苛刻，动辄打骂，整个掖庭上下都人心惶惶。

更反常的是，派来盯着沈清辞的那两个老嬷嬷，也没了往日的闲心，大多时候都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，偶尔看她的眼神，也少了监视，多了几分心不在焉。

沈清辞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地去冷宫打扫，扫帚划过地面的每一下，耳朵却竖得笔直，把掖庭里飘过来的闲言碎语，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
原来不是张嬷嬷不想找她的麻烦，是她自己的后院，已经烧起了大火。

这场火，是掖庭的另一位管事李嬷嬷放的。

李嬷嬷和张嬷嬷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两人都是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人，张嬷嬷靠着林贵妃的撑腰，坐上了掖庭总管事的位置，一手遮天；李嬷嬷则是皇后宫里出来的老人，背后靠着皇后，一直被张嬷嬷压一头，心里早就积了满肚子的怨气。

以前张嬷嬷有林贵妃护着，李嬷嬷抓不到把柄，只能忍着。可这次不一样，李嬷嬷不知道从哪拿到了实锤，抓住了张嬷嬷这几年克扣罪奴月钱、倒卖掖庭里绸缎药材、甚至偷偷往外送宫里消息的所有证据。

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墙倒众人推。

张嬷嬷这些年仗着林贵妃的势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，李嬷嬷一出手，底下的人纷纷倒戈，连张嬷嬷身边的几个心腹，都偷偷给李嬷嬷递了消息。

沈清辞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，正在冷宫的井边打水，指尖抚过冰凉的井沿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难怪。

难怪张嬷嬷最近焦头烂额，难怪对她的监视都松了——火烧眉毛了，哪还有功夫盯着她这个小小的罪奴？

她手里握着的，不过是张嬷嬷倒卖物资的一点边角料，可李嬷嬷手里的，是能直接把张嬷嬷从总管事的位置上拉下来，甚至要了她命的实锤。

这宫里的争斗，从来都是这样，你方唱罢我登场，今天你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，明天就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一刀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
换做旁人，大概率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，甚至巴不得张嬷嬷倒台。

可沈清辞不会。

她比谁都清楚，张嬷嬷不能倒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
张嬷嬷倒了，李嬷嬷上位，皇后的人掌控了掖庭，第一个要清理的，就是她这个林贵妃一直盯着的“沈家余孽”。更何况，李嬷嬷是皇后的人，和先皇后、和沈家本就没什么情分，只会比张嬷嬷更容不下她。

更重要的是，只有张嬷嬷在位，只有她握着张嬷嬷的把柄，她才能在这掖庭里有喘息的余地，才能有机会靠近冷宫深处的魏姑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