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沈清辞就拿着扫帚,站在了冷宫的朱漆大门前。
门是虚掩着的,红漆剥落得不成样子,铜环上生满了绿锈,风一吹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怪响,像濒死之人的呜咽。
和人声嘈杂、处处都是规矩算计的掖庭主院不同,这里静得可怕。
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,卷着地上的枯叶和纸钱灰,打着旋儿飘过空荡荡的宫道,两侧的宫殿门窗紧闭,窗纸破得千疮百孔,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,无声地盯着每一个踏进来的人。
皇宫是座吃人的牢笼,而冷宫,就是这牢笼里被彻底遗忘的坟场。
宫里人都说,进了冷宫的人,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,活着和死了没两样。也正因如此,这里成了掖庭最没人管的灰色地带——规矩在这里形同虚设,人命在这里贱如草芥,死个把人,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一个。
张嬷嬷把她扔到这里,打的一手好算盘。
明着是给了她一份轻松活计,不用再干洗衣房的重活,实则是把她放到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玻璃罩子里。这里偏僻,人迹罕至,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监视,真要是出了什么“意外”,也比在掖庭主院好处理得多。
沈清辞垂着眼,掩去眸底的冷光,抬脚走了进去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张嬷嬷特意派来的两个老宫女,美其名曰“搭把手熟悉活计”,实则是两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睛。
一个姓刘,一个姓王,都是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话也不说一句,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,她扫到哪,两人就跟到哪,半点不避讳。
沈清辞也不在意,就像没看见她们一样,安安静静地扫着宫道上的落叶。
她扫得很慢,扫帚划过地面的每一下,都在默默记着周围的环境。
哪里的院墙塌了个豁口,哪里的宫殿有后门,哪里的草丛能藏人,哪里是守卫巡逻的死角,甚至连哪块地砖松了,她都一一记在脑子里。
三年的掖庭生涯,早就教会了她,想要活下去,就得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摸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。
一上午的功夫,她只扫了冷宫前院的半条宫道。
刘嬷嬷和王嬷嬷早就不耐烦了,见她始终规规矩矩,除了扫地连头都不抬一下,也渐渐松了劲。快到午间时,两人对视一眼,找了个背风的墙根,缩着身子摸出怀里的干粮,一边嚼一边唠嗑,懒得再盯着她了。
毕竟在她们眼里,这就是个翻不起浪的罪奴,还能在冷宫里飞了不成?
沈清辞借着去偏殿打水的由头,转身进了旁边一座废弃的宫殿。
殿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蛛网从房梁垂到地上,桌椅都烂得散了架,墙角堆着不少被遗弃的箱笼、衣物,都是从前住在这里的废妃们留下的。
这里的一切,都被时光和宫里的人彻底抛弃了。
她放下水桶,借着打扫的名义,指尖拂过墙角的砖石,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。
她没忘,母亲医书里夹着的那半张写着“魏”字的纸条,没忘打听到的、那个疯了的魏姑姑,就住在这冷宫深处。
这里是绝境,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生路。
她的指尖划过一处松动的墙砖时,忽然顿住了。
砖缝里,卡着一块冰凉的东西。
沈清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她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过来,指尖用力,把那东西从砖缝里抠了出来。
是一块玉佩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