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软中带硬,既给了张嬷嬷台阶,又暗戳戳地提醒她——我没惹事,也没把你的那些事说出去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
张嬷嬷捻佛珠的手顿了顿,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。
她确实动过杀心。
这丫头太聪明,太能拿捏人心,还握着她的把柄,留着,迟早是个祸害。
可她不敢。
一来,这丫头心思缜密,能把刘春燕的死安排得天衣无缝,若是她突然“意外”死了,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手,把她倒卖物资的事捅出去;二来,林贵妃那边有交代,要让这丫头“意外”身亡,却不能把事情闹大,更不能把沈家的案子再翻出来,她若是现在动手,搞不好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杀不得,那就只能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,盯着。
最好是放到个偏僻、没人的地方,既让她远离掖庭的核心,翻不起什么风浪,又能随时盯着她的动静,等贵妃那边的指令下来,再动手也不迟。
张嬷嬷心里有了算计,脸上却没露出来,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佛珠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你是个聪明的,也懂规矩,比那起子上蹿下跳的贱婢强多了。之前的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,我也不会再追究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几日看你干活也仔细,手脚麻利,正好冷宫那边缺个打扫的人,活计轻松,也没人打扰,你以后就去那边负责吧。不用再干洗衣房的重活了。”
冷宫?
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正愁没机会接近冷宫,找魏姑姑的下落,张嬷嬷竟然主动把这个机会送到了她面前。
是巧合?还是算计?
她抬眼看向张嬷嬷,正好对上张嬷嬷那双探究的眼睛,瞬间就明白了。
冷宫偏僻,人迹罕至,把她扔到那里,就等于把她放到了一个封闭的笼子里,她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开张嬷嬷的眼睛。而且冷宫那地方,死个把罪奴,根本没人会在意,真要出了什么“意外”,也比在掖庭主院里方便得多。
一箭双雕的好算计。
可对沈清辞来说,这也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她立刻低下头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谢嬷嬷体恤,奴婢一定好好干活,绝不给嬷嬷惹麻烦。”
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样子,张嬷嬷心里的忌惮稍稍松了些,又板起脸警告道:“冷宫不比别处,规矩更多。你只管打扫你分内的地方,冷宫深处,还有那些废妃住的宫殿,你半分都不许靠近,更不许和里面的人多说一句话。”
“若是坏了规矩,惹出了什么事,别说我没提醒你,就算是神仙,也救不了你。”
这话,既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
沈清辞应得干脆:“奴婢记住了,绝不敢逾越规矩半步。”
张嬷嬷又盯着她看了半晌,没看出什么异样,才挥了挥手,让她退下了。
直到走出张嬷嬷的住处,寒风迎面吹过来,沈清辞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那半块玉佩。
玉在人在,珠还合浦。
父亲,女儿离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她回到柴房,刚关上门,就发现不对劲。
她早上出门前,在门闩上放的那根不起眼的枯草,掉在了地上。
有人进过她的柴房。
而且,不是别人,大概率就是张嬷嬷的人。
沈清辞走到墙角,撬开墙缝,里面空空如也——她早就把医书转移到了别处,这里只留了几本掖庭发放的旧书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墙缝,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张嬷嬷果然没放下戒心。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转身去柴房的同时,张嬷嬷已经坐在了书桌前,铺开了一张纸,提笔给林贵妃的贴身嬷嬷写了一封信,把沈清辞的事,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。
信的结尾,写着:已将人安置于冷宫,随时可取其性命,听候贵妃娘娘示下。
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着窗棂,掖庭的长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