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叛臣沈毅的嫡女沈清辞!私藏禁书是真的!嬷嬷您别信她!”
小翠这一嗓子喊出来,整个柴房瞬间死寂。
腊月的寒风顺着破门的缝隙灌进来,吹得内侍手里的火把晃了又晃,橘红色的火光在张嬷嬷那张松垮的脸上跳来跳去,把她瞬间煞白的脸色照得一清二楚。
宫里混了三十多年的老人,比谁都懂什么叫祸从口出。
三年前沈家谋逆案是皇帝亲下的铁案,满门抄斩,只留了这么个女丁贬入掖庭为奴。这事儿就像块烧红的烙铁,谁碰谁脱层皮——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装糊涂也就罢了,如今被小翠当着众人的面喊破,还扯着私藏禁书、意图不轨的由头,这要是往上一报,首当其冲担责的,就是她这个掖庭总管事张嬷嬷。
管着掖庭,却让叛臣余孽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,还私藏禁书图谋不轨,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?
更别说,林贵妃那边上个月才悄悄递了话,让她盯着掖庭里这个沈家余孽,找个由头让她“意外”没了,可从没让她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,闹得人尽皆知!
张嬷嬷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,看向小翠的眼神里,瞬间淬了毒。
小翠却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经踩进了鬼门关,见张嬷嬷变了脸色,只当是她信了自己的话,愈发得意地往前凑:“嬷嬷!她真的是沈清辞!三年前进来的,我亲眼见过她刚入掖庭时的文书!她藏的那本医书,肯定是想用来害人报仇的!您快把她抓起来!”
“闭嘴!”
张嬷嬷厉声喝断了她,手里的藤条狠狠抽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,吓得小翠浑身一哆嗦,瞬间闭了嘴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,一直垂着眼眸站在旁边的沈清辞,忽然缓缓跪了下去。
她没有像寻常罪奴那样跪地求饶,浑身发抖,只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跪地,脊背挺得笔直,抬眼看向张嬷嬷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字字都敲在张嬷嬷的心尖上。
“嬷嬷明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,“奴婢入掖庭三年,向来安分守己,从不敢提半句过往,更不敢有半分不轨之心。今日小翠张口就给奴婢扣上叛臣余孽的帽子,还扯着谋逆的由头诬告,到底是安的什么心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小翠,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冷意:“还是说,她是觉得,嬷嬷您管着掖庭,竟能让叛臣余孽在您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,还私藏禁书?这话要是传出去,旁人是会怪奴婢,还是会质疑嬷嬷您的管束不力,甚至……和奴婢有什么牵扯?”
这句话,直接把张嬷嬷最忌惮的事儿,摆到了明面上。
张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,看向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她原本只当这是个有点心眼、能在掖庭里活下来的罪奴,却没想到,这丫头竟有这么精准的眼力,一句话就戳中了她的死穴。
是啊,这事儿闹大了,沈清辞是个死,她这个管事也绝对落不到好。林贵妃绝不会保一个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废物,皇后那边更是会抓着这个把柄,往死里打压她和贵妃。
沈清辞看着她的神色变化,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她在掖庭三年,别的没学会,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。这半个月来,她冷眼旁观,早就把张嬷嬷的底摸得七七八八——贪小便宜,怕担事儿,最擅长和稀泥,背地里靠着克扣罪奴月钱、倒卖掖庭里的旧物布料,攒了不少私房钱,还因为这些事,和另一个管事李嬷嬷斗得不可开交。
这些把柄,就是她今天能活下来的底牌。
沈清辞微微垂下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只让张嬷嬷一个人听清:“再说了,奴婢不过是个贱籍罪奴,命比纸薄,可有些人的日子,过得可比奴婢滋润多了。上个月浣衣局新上的那批江南云锦,碎料都流到宫外去了,嬷嬷您说,这事儿要是被李嬷嬷捅到皇后娘娘那里,会是什么后果?”
轰的一声,张嬷嬷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。
倒卖云锦碎料的事,她做得极为隐蔽,只有她身边最心腹的婆子知道,这个沈清辞,怎么会知道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