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破门被猛地撞开,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,刮得人脸上生疼。
沈清辞退在墙角,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,指尖还攥着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医书。门开的那一瞬间,她借着身体挡住门外人的视线,手腕一翻,指尖用巧劲一送,油布包精准地卡进了头顶房梁的朽木缝隙里,被厚厚的蛛网和灰尘盖得严严实实。
整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连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没看清。
门口堵着的,正是掖庭的总管事张嬷嬷。
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缎比甲,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着,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吓人,扫过柴房的每一个角落,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她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内侍,还有缩在最旁边、一脸小人得志的小翠。
就是这个小翠,和刘春燕一起抢过她的窝头,往她的被褥里泼过冷水,刘春燕死后,她跑得比谁都快,转头就翻了她的东西,告了她的黑状。
“沈清辞。”张嬷嬷开了口,声音又哑又沉,带着宫里老人特有的威压,“有人告发你私藏禁书,图谋不轨,你可知罪?”
小翠立刻从张嬷嬷身后探出头,尖着嗓子喊:“嬷嬷!就是她!我亲眼看见的!她把一本禁书藏在灶台的墙缝里!天天半夜偷偷摸摸地看!”
她说着,还得意地瞥了沈清辞一眼,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:你不是厉害吗?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。
换做别的罪奴,此刻早就吓得跪地求饶,浑身发抖了。
可沈清辞没有。
她缓缓站直了身体,对着张嬷嬷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,动作不慌不忙,连指尖都没抖一下。她抬起头,迎上张嬷嬷的目光,眼神清澈坦荡,没有半分慌乱,轻声道:“回嬷嬷的话,奴婢愚钝,不知道嬷嬷说的禁书是什么。奴婢在掖庭三年,向来安分守己,只敢捧着宫里发的《女诫》,学着谨言慎行,绝不敢私藏什么禁书,更不敢有什么不轨的图谋。”
“你胡说!”小翠立刻跳了起来,“我明明亲眼看见了!就在灶台的墙缝里!你还想狡辩?!”
张嬷嬷的目光落在灶台的方向,抬了抬下巴,对着身后的内侍冷声道:“搜。仔仔细细地搜,一点角落都别放过。”
“是!”
两个内侍立刻应声,拿着棍子走进了柴房。
柴房本就不大,就那么点地方,翻起来快得很。棍子捅过床底的干草,发出哗啦的声响,墙角的破木箱被撬开,里面的破布烂草散了一地。小翠站在一旁,眼睛死死地盯着灶台的方向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就在墙缝里,就在那里”。
沈清辞就站在原地,垂着眼眸,安安静静地看着,像个局外人。
她太清楚了。
掖庭这地方,最不值钱的是人命,最要不得的是嘴贱。小翠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,能踩着她的脑袋往上爬,却不知道,这宫里的事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
很快,一个内侍喊了一声:“嬷嬷!灶台墙缝里有东西!”
小翠瞬间眼睛都亮了,立刻凑上去:“就是这个!就是这个!嬷嬷!这就是她藏的禁书!”
张嬷嬷走了过去,内侍已经从撬开的墙缝里,拿出了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。
油纸被拆开,露出了里面的书册。
不是什么医书,更不是什么禁书。
是一本掖庭统一发放的《女诫》,封皮上还盖着掖庭署的红印,边角被翻得有些磨损,看得出来是经常被翻看的。
全场瞬间安静了。
小翠脸上的得意僵住了,眼睛瞪得像铜铃,失声喊道:“不对!不可能!我明明看见的是一本旧医书!怎么会是这个?!沈清辞!你把书藏到哪里去了?!”
沈清辞这才抬了眼,看向小翠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冷意和委屈:“小翠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宫里发的《女诫》,教咱们安分守己、谨言慎行,怎么到你嘴里,就成了禁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