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张嬷嬷,再次屈膝行礼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嬷嬷明鉴。之前刘春燕在的时候,小翠就天天跟着她,抢奴婢的口粮,往奴婢的被褥里泼冷水,变着法地欺负奴婢。前阵子刘春燕出了事,她怕奴婢记恨,就想出这么个法子,诬告奴婢私藏禁书,想把奴婢置于死地。”
“奴婢只是个罪奴,这条命贱如草芥,可《女诫》是宫里发的,是教咱们守规矩的。小翠把《女诫》说成禁书,到底是奴婢图谋不轨,还是她对宫里的规矩不满,故意栽赃陷害,挑事生非?”
这话一出,张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在宫里混了三十多年,什么阴私勾当没见过?小翠那点小心思,她一眼就看得透。
更重要的是,她根本不想沾什么“禁书”“谋逆”的烂事。
掖庭里死个罪奴不算什么,可要是扯出禁书,往上一报,她这个管事首当其冲要担个管束不严的罪责。更何况,这罪奴还是当年沈家的余孽,林贵妃那边虽然打过招呼,可没说要现在就弄死,更没说要把事情闹大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张嬷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《女诫》,又抬头看了看脸色惨白、浑身发抖的小翠,手里的藤条狠狠往地上一抽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厉声骂道:“好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婢!竟敢谎报消息,拿着宫里发的《女诫》当禁书,诬告同屋,挑事生非!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小翠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,连连磕头:“嬷嬷饶命!嬷嬷饶命!奴婢没有说谎!奴婢真的看见了!是她!是她把书藏起来了!嬷嬷你再搜搜!再搜搜啊!”
“还敢嘴硬?”张嬷嬷冷笑一声,“整个柴房都搜遍了,除了这本《女诫》,什么都没有。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敢狡辩?来人!把她拖下去,重打二十板子,发卖到浣衣局最苦的浆洗房,永世不得出来!”
两个内侍立刻应声,上前就要架起小翠。
小翠彻底慌了。
她本来想着,告发了沈清辞,能在张嬷嬷面前立个功,说不定能捞个轻松的活计,不用再干苦活累活。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沈清辞竟然把书换了,还反将了她一军,让她落得这么个下场。
浆洗房是什么地方?那是掖庭的活地狱,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年的。
绝望之下,她彻底破罐子破摔了。
她猛地挣开内侍的手,扑过去抱住张嬷嬷的腿,尖着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话:
“嬷嬷!她不是普通的罪奴!她是叛臣沈毅的嫡女沈清辞!她私藏的根本不是《女诫》!是能害人的医书禁书!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,就她一个活口!她留着那本书,就是想报仇!嬷嬷你别信她啊!”
这句话喊出来,整个柴房瞬间死寂。
连寒风都像是停住了。
宫里的人都知道,什么都能说,唯独“谋逆”两个字碰不得。三年前沈家的案子,是皇帝亲定的铁案,谁提谁沾腥,没人敢往自己身上揽。
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一脚踹开了抱着她腿的小翠,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她可以装聋作哑,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小翠把这话喊了出来,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她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微微收紧。
她没想到,小翠竟然真的敢把这话喊出来。
这句话,不仅是要她的命,更是把张嬷嬷也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空气里的寒意,比腊月的风雪还要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