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丝毫犹豫,沈清辞踮起脚尖,飞快地把用油布裹好的医书,塞进了烟囱的拐角处,又用几块碎炭和烟灰盖住,确保从外面看不到丝毫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拍了拍手上的烟灰,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,深吸一口气,走到门边,拉开了门闩。
门刚一打开,张嬷嬷就带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内侍,还有一脸得意的小翠,一窝蜂地涌了进来。
张嬷嬷穿着一身深色的锦缎比甲,一张脸绷得紧紧的,眼神锐利如刀,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沈清辞,厉声喝问:“沈清辞!有人告发你私藏禁书,图谋不轨,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!”
沈清辞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眼神清澈坦荡,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轻声道:“回嬷嬷的话,奴婢愚钝,不知道嬷嬷说的是什么东西。奴婢只是个罪奴,平日里安分守己,干活度日,哪里敢私藏什么禁书,更不敢有什么不轨的图谋,求嬷嬷明察。”
“安分守己?”张嬷嬷冷笑一声,伸手指着她,“到了现在,你还敢嘴硬?小翠亲眼看见了,你把禁书藏在了这柴房里,难道还有假?”
她一挥手,厉声吩咐身后的内侍:“给我搜!仔仔细细地搜!墙角、灶台、床底,一点角落都不许放过!我倒是要看看,她嘴里的安分守己,到底是什么样子!”
“是!”
两个内侍立刻应声,拿着棍子,在柴房里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。
棍子砸在木头上的声音,砖头被撬开的声音,此起彼伏地响起。柴房本就不大,不过片刻功夫,就被翻得乱七八糟,墙角的砖头被撬开了,床底的干草被扒了出来,就连灶台,也被内侍用棍子捅了好几下,砖头都被撬了出来,暗格暴露在了众人面前。
小翠立刻凑了上去,指着空了的暗格,尖声叫道:“嬷嬷!您看!就是这里!奴婢亲眼看见她把东西藏在这里的!现在空了,一定是她刚才听到我们来了,把东西藏起来了!”
张嬷嬷的目光落在空了的暗格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厉色:“沈清辞!你还有什么话说?!这暗格是怎么回事?你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?!”
沈清辞依旧镇定,抬眼看向张嬷嬷,不慌不忙地开口:“回嬷嬷,这暗格是奴婢之前用来放一点干粮的。前阵子天冷,奴婢活重,常常吃不饱,就偷偷攒了一点窝头,藏在这里,怕被旁人抢了去。后来窝头吃完了,这暗格就空了下来,奴婢也没再用过。”
“至于小翠说的什么禁书,奴婢更是闻所未闻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一旁的小翠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冷意,“小翠,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,你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污蔑我?前阵子刘春燕处处与我作对,你就跟在她身后煽风点火,如今刘春燕死了,你又来诬告我私藏禁书,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?”
“你胡说!”小翠的脸瞬间白了,尖声叫道,“我没有污蔑你!我亲眼看见了!你就是把书藏在这里了!一定是你刚才藏起来了!嬷嬷,您别信她!她最会装了!刘春燕就是被她害死的!”
“够了。”张嬷嬷冷冷地呵斥了一声,打断了小翠的话。
两个内侍已经把整个柴房翻了个底朝天,连烟囱口都用棍子捅了两下,却什么都没搜出来,此刻正躬身回话:“回嬷嬷,整个柴房都搜遍了,没有找到什么禁书,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。”
什么都没搜到。
张嬷嬷的脸色更难看了,看向小翠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怒意和不耐。
她本来就不想管这种烂事,若不是小翠信誓旦旦地说有证据,能抓住沈清辞的把柄,立下大功,她根本不会带着人跑这一趟。结果现在,什么都没搜到,她倒像是个笑话。
“好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婢!”张嬷嬷手里的藤条狠狠抽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指着小翠厉声骂道,“竟敢谎报消息,戏弄本宫!还敢借着本宫的手,排除异己,报私仇!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小翠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嬷嬷饶命!嬷嬷饶命!奴婢没有说谎!奴婢真的看见了!是她!是她把东西藏起来了!求嬷嬷再搜搜!再搜搜啊!”
“还搜?!”张嬷嬷冷笑一声,“整个柴房都被翻遍了,什么都没有,你还想让我搜什么?我看你就是满嘴胡言,挑拨是非!来人!把她拖下去,重打二十板子,发落到浣衣局最苦的浆洗房,永世不得出来!”
“不!嬷嬷!不要!奴婢没有说谎!饶命啊!”
小翠的哭喊声撕心裂肺,却还是被两个内侍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,哭喊声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柴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满地狼藉,还有沈清辞和张嬷嬷两个人。
张嬷嬷转过身,再次看向沈清辞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厉色,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探究和打量。
她没有立刻走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清辞,看了许久。
沈清辞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,垂着眼眸,不卑不亢,没有半分慌乱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查,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知道,张嬷嬷没有走,一定是还有怀疑。小翠说得信誓旦旦,张嬷嬷绝不会因为没搜到东西,就彻底相信她是清白的。
果然,片刻之后,张嬷嬷缓缓开了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:“沈清辞,你抬起头来。”
沈清辞缓缓抬起头,迎上张嬷嬷的目光。
“我问你,”张嬷嬷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刘春燕三个人的死,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?还有,你到底有没有私藏禁书?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沈清辞的心跳微微一顿,却依旧镇定,迎着张嬷嬷的目光,不闪不躲,轻声却坚定地回道:“回嬷嬷,刘春燕三人的死,与奴婢毫无关系,管事王嬷嬷早已定案,是他们私通乱搞,用药过量意外暴毙。至于禁书,奴婢更是从未见过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她的眼神清澈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也没有半分慌乱。
张嬷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,最终缓缓移开了目光,没再说什么,只是冷哼了一声,转身带着人走了。
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,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沈清辞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,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了下去。
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了衣襟上。
刚才那一刻,太险了。
差一点,她就万劫不复了。
可她知道,这件事,还没有结束。
张嬷嬷虽然走了,可她心里的怀疑,一定没有彻底消除。还有,小翠虽然被拖下去打了板子,可她是真的见过医书,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
更重要的是,到底是谁,偷偷翻了她的医书,又告诉了小翠?
这个人,就藏在暗处,像一条毒蛇,随时都可能再咬她一口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向黑漆漆的烟囱口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,也一点点坚定了起来。
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。
她必须尽快找到魏姑姑,拿到沈家旧部的线索,尽快离开这吃人的掖庭。
这条路,步步荆棘,处处危机,可她没有退路。
为了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,为了死去的父母,为了那些枉死的亲人,她必须活下去,必须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下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她也绝不能退后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