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把医书重新包好,放回砖洞里,却把那半张写着“魏”字的纸条,贴身收了起来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线索,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,除了医毒之术外的底牌。
她坐在干草堆上,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开始冷静地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。
死局是明摆着的:李嬷嬷受林嵩指使,铁了心要在一个月内让她“意外身亡”,对方在掖庭经营多年,手握管事之权,手里有人有势,想弄死她,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可生路,也不是没有。
第一,掖庭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李嬷嬷和刘嬷嬷斗了这么多年,势同水火,之前她拿捏住了刘嬷嬷克扣月钱、倒卖物资的把柄,刘嬷嬷对她又忌惮又客气,而李嬷嬷,恰恰是刘嬷嬷最大的对头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她完全可以借力打力,利用两人的矛盾,给自己找一个保护伞。
第二,她手里捏着李嬷嬷的把柄。她亲耳听到了李嬷嬷和林相府的人勾结,要弄死她这个沈家余孽,甚至还听到了她们要对冷宫那边动手的话。这些话,只要捅到皇后那里,李嬷嬷必死无疑。这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,不到万不得已,不能出鞘,可一旦出鞘,就要见血。
第三,她最大的底牌,是母亲传给她的这身医毒之术。能救人,就能杀人。能让刘春燕的脸无声无息地烂掉,就能让想害她的人,付出更惨痛的代价。之前她一直藏着这身本事,是怕树大招风,可现在,刀都架在脖子上了,她再藏着掖着,就是等死。
第四,就是这张写着“魏”字的纸条。母亲临死前把这张纸条夹在医书里,必然有她的道理。之前她一直想不通这个“魏”字到底是什么意思,可现在她明白了,能在这深宫里,还和沈家有牵扯的,必然是宫里的人。她必须在这一个月里,查清楚这个“魏”字背后的人,这或许是她能走出这掖庭的关键。
一条条生路,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晰。
之前的三年,她是为了活着而活着,像一具行尸走肉,苟延残喘。
可从今天起,她要为了复仇而活着,为了翻案而活着。她要走出这吃人的掖庭,要站在金銮殿上,把林嵩构陷忠良、通敌卖国的罪状,一桩桩一件件,全都揭开来,让皇帝,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,沈家到底是忠是奸!
沈清辞缓缓抬起头,看向皇宫深处的方向,昏暗的柴房里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瑟缩和麻木,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燃到极致的恨意。
她从干草堆里摸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——这是她三年前被打入掖庭时,拼死藏在身上的,一直没敢拿出来。现在,她把匕首紧紧攥在了手里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人若犯我,我必百倍奉还。
林嵩,李嬷嬷,还有所有欠了沈家血债的人。
你们想让我死,那我就偏要活下去。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亲手把你们一个个,都拖进地狱里去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从破门的门闩处传来。
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,瞬间屏住了呼吸,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,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,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。
她刚才进来的时候,明明已经把门闩死死插上了。
可现在,那根粗木做的门闩,竟然被人从外面,用细铁片一点点拨开了。
门缝里,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,还有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。
对方已经动手了。
比她预想的,还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