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雪沫子,顺着掖庭窄巷的墙缝往里钻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。
沈清辞提着空了的脏水桶,一步步往柴房走。脚步依旧平稳,脊背依旧挺直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方才石洞里听到的那些话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,把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麻木、隐忍、侥幸,烧得一干二净。
原来不是她命硬,不是她运气好。
冬天柴房屋顶漏雨,不是意外;粪坑里脚下打滑,不是意外;饭菜里发霉的粮粒,不是意外;就连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高烧,也根本不是意外。
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起,林嵩就没想过让她活着。
三年来,她缩在这掖庭最阴暗的角落里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,以为只要她够隐忍,够不起眼,就能苟活下去,就能等到出去的机会,就能为沈家翻案。
现在她才明白,自己有多可笑。
斩草要除根,这个道理,那个权倾朝野的奸相比谁都懂。她活着,就是沈家旧部的念想,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。他怎么可能给她苟活下去的机会?
一个月。
对方只给她留了一个月的时间。要么,悄无声息地“意外身亡”,变成乱葬岗上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,沈家的冤屈,永远石沉大海;要么,她就必须在这一个月里,杀出一条生路来。
柴房的破门就在眼前,沈清辞停下脚步,抬手拂去了肩头的落雪。指尖触到了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,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,却让她瞬间定了神。
父亲刻在玉佩上的那八个字,再次在脑海里响起:玉在人在,珠还合浦。
父亲,母亲,沈家满门七十三口,都在天上看着她。
她不能死。
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死了,就对不起沈家满门的冤魂,对不起父亲一生的忠勇,对不起母亲临死前把医书塞给她时,眼里的期盼。
沈清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推开柴房的破门,走了进去,反手就把门闩死死插上了。
昏暗的柴房里,四处漏风,只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,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是她在这人间地狱里,唯一的容身之处。
她放下水桶,蹲下身,撬开了床底墙角那块松动的砖头。里面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,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本医书,还有半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“魏”字。
她把医书捧在手里,指尖摩挲着封皮上母亲绣的纹路,眼眶微微发热,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三年前,沈家被抄家的那一夜,母亲把这本医书塞到她怀里,拼了命把她推出后门,只说了一句话:“清辞,活下去,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,家破人亡,满门抄斩,她一个罪臣孤女,活着又有什么意义?她被打入掖庭为奴,受尽欺辱,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,去地下和家人团聚。
可现在她懂了。
活着,才有机会翻案。活着,才能让仇人血债血偿。活着,才能告慰沈家满门的冤魂。
她不能再忍了,也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