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顺着被踹开的木门劈头盖脸砸进来,带着掖庭独有的、洗不掉的霉味和尿臊气。
刘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,三角眼吊得老高,淬了毒似的唾沫星子跟着风雪一起飞过来:“沈清辞!你个杀千刀的贱蹄子,天都亮透了还赖在屋里挺尸,是等着老娘给你烧纸钱呢?!”
沈清辞垂着眼,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,慢慢从稻草堆里站起来。
囚服太薄,风一灌就透,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指尖下意识往怀里缩了缩——那里贴着那块半块玉佩,凉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像父亲当年宽厚的手掌,是她在这无间地狱里唯一的底气。
她没顶嘴,也没像其他罪奴那样哭哭啼啼地求饶,只是低眉顺眼地弯了弯腰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刘嬷嬷。”
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反倒让刘婆子更火大。
林相府的人上个月刚递了话,这个沈家余孽,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,要慢慢磋磨,磨到她没了半分心气,再让她“意外”暴毙。这三年来,刘婆子变着法地折腾她,饿肚子、冻着、干最脏最累的活,可这丫头就跟石头缝里的草似的,不管怎么踩,都没断气,连句软话都没说过。
“还敢给老娘摆脸色?”刘婆子上前一步,肥厚的手掌狠狠甩在沈清辞脸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空旷的柴房里格外刺耳。
火辣辣的疼瞬间漫开,沈清辞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,嘴角渗出血丝。
她依旧垂着眼,没躲,也没抬头,只是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、磨得锋利的木刺。
不是怂。
是没必要。
现在的她,是叛臣之女,是掖庭最卑贱的罪奴,跟一个受林相府撑腰的管事婆子硬碰硬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被拖去慎刑司,乱棍打死。
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父亲的仇,沈家七十三口的血债,就永远没机会讨了。
人在泥里的时候,不用急着抬头,先把每一块砸过来的石头,都记清楚来路。
刘婆子见她这副样子,只当是被打怕了,啐了一口,伸手抢过她手里本该领的口粮——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,直接扔给了旁边缩在门口看热闹的三个罪奴。
“这点活都干不利索,还想吃东西?”刘婆子斜着眼睨她,“今天洗衣房的恭桶,全归你洗。日落之前洗不完,你就不用回屋了,直接扔去乱葬岗喂狗。”
说完,她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,临走前还不忘踹翻了墙角的水桶,脏水泼了沈清辞一身,瞬间就在薄囚服上结了一层薄冰。
门口的三个罪奴哄笑起来。
领头的刘春燕,以前是尚食局的宫女,因偷东西被打进来的,最擅长踩着别人找优越感。她啃着抢来的窝头,故意把渣子吐在沈清辞脚边:“哟,这不是以前的大将军府大小姐吗?怎么现在连口窝头都抢不到了?以前金尊玉贵的,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,连条狗都不如?”
另外两个女人跟着笑,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。
沈清辞终于抬了眼。
她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,一个一个,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。刘春燕,张翠,李花儿。三年来,她们抢过她的食物,撕过她的衣服,在她生病的时候往她的稻草里泼过水,无数次盼着她死。
她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,弯腰拿起地上那只豁了口的木盆,转身走了出去。
那一眼太静了,静得像寒冬里的冰湖,没什么情绪,却看得刘春燕心里莫名一突,嘴里的污言秽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等反应过来,她又啐了一口:“装什么装!一个等死的贱货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