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雪更大了。
天寒地冻,泼出去的水落地就成冰,洗衣房的水池子早就冻住了,只有恭桶房旁边,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冰口,专供罪奴们洗涮污秽之物。
寒风跟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生疼。沈清辞蹲在冰口边,把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,搓洗着那些肮脏的恭桶。
冰水瞬间浸透了她手上的破布,冻疮裂开的口子被冰水一激,疼得她浑身发抖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洗着。
脑子里却没停。
刘婆子为什么突然变本加厉?三年来虽然一直磋磨她,却从没像今天这样,直接断了她的口粮,还罚她一天洗完全部的恭桶——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活,摆明了就是要她的命。
还有上一章,她无意间听到的,两个嬷嬷说的“林相府的人来了”“一个月内让她意外身亡”。
原来不是她的错觉。
林嵩那个老贼,从来就没打算让她活着。
斩草要除根,他是怕她这个沈家遗孤,哪天爬出来,咬断他的脖子。
沈清辞笑了笑,嘴角的血珠混着雪水咽进肚子里,又腥又凉。
怕?
三年前沈家满门的血溅在她脸上的时候,她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。
林嵩想让她死?
没那么容易。
“我沈清辞的命,就算是烂在泥里,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碎来收。”她咬着牙,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,“今日你们加在我身上的所有折辱,他日我必当百倍奉还。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,你们等着。”
这不是鸡汤,是她刻在骨血里的誓言。
是她在这吃人的掖庭里,撑下去的唯一念想。
雪越下越大,她的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,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,胃里空得发疼,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。
她撑着木盆想站起来,腿却早就冻僵了,脚下一滑,直直地往冰窟窿里栽过去。
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恍惚间,看到不远处的宫墙根下,立着一个人影。
玄色锦服,衣摆上绣着暗纹,在漫天风雪里格外显眼。
那人就站在那里,隔着漫天风雪,静静地看着她。
然后,眼前彻底一黑,她直直地倒在了雪地里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